“重华宫东殿...”
“一直为大人留着呢。陛下吩咐要日日打扫,万一大人忙于国事,熬得晚了,就宿在重华宫,不必离宫。”
晏同知心下熨帖,又忽然惊觉,原来在自己过往未曾留意的细枝末节里,梁询一直在为他考虑。
那些两人一起度过的,看似平常不过的日日夜夜,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,梁询又做了多少事无巨细的努力。
前朝中,自己根基尚浅,发行的政令却畅通无阻,从来没有人明面上找过自己的麻烦。在宫中,李明身为内监首领,对自己一个外臣却称得上恭敬,而且知无不言。
还有日日清扫的侧殿,不知何年求来的平安符......
一一算来,只觉得触目惊心。
往日与梁询朝夕相对,从未细想,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,似鱼在水中游,却不知身侧有水。
他细细思量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重华宫门口。
突然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晏同知的思绪。
“小王爷?”
晏同知看着墙边探出的小脑袋,有些惊讶。
“夜深了,小王爷怎么还没歇下?”
“我有些担心皇兄,睡不着。”
说话的正是程愿之子,梁询的四弟梁诠。
梁询登基后,将原来的后妃都送出宫去,或是回家,或是养在宫外。偌大的皇宫除了宫人和侍卫,便只剩了这兄弟二人。梁询念着他还小,就将他安排在重华宫旁的麟德宫居住。
梁询御驾亲征,宫里只剩了小王爷一个人。这孩子胆子大,一个人住在宫里他倒不怕,只是今天是除夕夜,他唯一的亲人也不在身边,他就有些难过。此刻看到了晏大人,倒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皇兄常对自己说,可以把晏大人当做自己的亲人。那么,今夜兄长不在,自己和晏大人待在一起也是一样的吧。
晏同知带他进了侧殿,照顾他睡下。看着小孩的睡颜,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梁询。
片刻后,他轻轻关上了门,进了主殿。靠在梁询的床边渐渐睡去。
天亮时,李明进来唤醒了他。
“大人,何遇璋何大人求见。”
......
“陛下?陛下醒了!快传军医!”
同州城内,皇帝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骚动。
梁询缓缓睁眼,看到几个将领站在床边焦急地望着自己。他试着坐起来,牵扯到肩上的伤,顿时疼出一阵冷汗。
“陛下!您伤得重,军医嘱咐要好好休息。”
李守仁说着,给他掩了掩被子。
“朕睡了几日了?”
“回陛下,五日了。”
梁询缓缓叹口气,歇了歇。攒了些力气才又张口。
“同州城内还剩多少军士?”
“还有三千。”
“那夜来的援军是你?”
李守仁点点头,“陈七派了人来烁州求援。”
这就对了,梁询心想。永定城离此处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,何以迟迟不来。
“永定城有问题?”
李守仁本不想让皇帝在养伤时过分劳心,没想到他猜得这么快,此时倒也不宜隐瞒。
“是。陈七派去求援的人不仅没能进城门,还都被射杀。”李守仁说着,跪了下去。
“末将失职,请陛下赐罪。”
梁询闭了闭眼,叹道,“起来吧。你有什么罪?你接管永定城时日不多,此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不是你一时半会儿能控制的。”说着,床上的人冷笑一声,“这是有人等不及了,要让朕死在外面。”
“陈七呢?”
“正要告诉陛下这个好消息。陈校尉当夜奇袭永定山南麓的莫汗营帐,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,还抓了几个乌兰部的贵族。此时正在审问呢。”
“好!告诉陈七,等他审完了立刻来见朕。”
“是!只是陛下的身体...”
“无妨。李将军,你今日就回烁州,整顿好兵马。再过几日,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