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安城的酷暑远近闻名,才刚到五月,热意就已初具规模。
周日清晨,利民小区的广场上早早热闹起来。晨练的居民三五成团,有的散步,有的慢跑,还有一群大妈在调试音响设备,准备跳广场舞。
作为东城区刑侦代表,楚阳带领“机动小组”参与这次“社区安全知识培训”的社区警民联动活动。一行人配合社区民警忙前忙后——摆桌椅、贴海报、搭展板。
“这才刚五月,天儿就热成这样了吗?”
刘宁放下折叠椅,就开始发牢骚。
李白鹿一直哈欠连天,嘴都没合上过:“周末也不让人休息,想补个觉都不行。”
“行了,快干活吧,早干完,早收工。”
孙佳佳在一旁劝解。
“凭什么赵鹏程不用来啊?”
刘宁忍不住嘟囔。
“少废话!”楚阳头也不抬地打断,“他去省厅参加技术培训了,不比咱们这儿轻松。”
见大家情绪低落,他顺手抛出个“甜枣”:“坚持坚持,等结束,我请客。”
直到听说有免费的午餐,几人才收起怨言,打起精神干活。
活动开始后,社区居民陆续聚集,多是附近的老年住户,冲着有奖问答和免费纪念品而来。
广场左侧的案例展示区整齐排列着十几块展板,上面贴满了真实案件的照片和分析。楚阳特地挑选了针对老年人的诈骗案例,比如假冒子女电话诈骗,或是虚假养生保健。
右侧是实操演练区,桌上摆放着报警器和防狼喷雾等防身物件。刘宁给几位大妈演示报警器的用法:“这个可不得了,遇事一拉,声音比你们跳舞的音响还响!”
场地后方设有便民咨询台,由社区民警坐镇,桌上摆满《社区安全手册》、防诈骗宣传单页和一摞印有警务热线的便签本。
活动接近尾声时,民警开始分发纪念品,围拢的人群顿时又多了几层,广场上的气氛更加火热。
“别挤啦!我的鞋都要掉了!”
一个六十岁模样的妇女中气十足地冲周围拥挤的人群嚷嚷起来。
楚阳认出对方的声音,赶忙拨开人群。
“房阿姨?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妇女回头,尴尬一笑:“哎呀,我听说有不要钱的东西拿,就过来看看,你公干嘛?”
楚阳把她拉到一边,哭笑不得地叮嘱:“你慢点儿。这里面的赠品都是些宣传册,你拿这么多有什么用?”
“你不懂!”房阿姨一摆手,理直气壮地摊开随身的布口袋,里面已经装了厚厚一沓纸,“回去卖废品,两斤五毛呢!你和他们认识?帮姨多要点儿呗!”
楚阳暗暗叹气,但碍于情面,没有当面驳斥,只叫对方稍等片刻。
他招呼队员们聚在一旁:“有现金吗?”
他清点出钱包里的三张百元钞票和几张零钱,其他人也掏出钱包,零零总总又凑出四百多元现金,交到楚阳手上。
“别瞎折腾,早点回去吧。这么多人,别再把你摔了。”
楚阳把用宣传彩页包好的钱递给对方。
谁知房阿姨却一把推开:“不行不行!你已经帮了姨太多了,再拿你的钱,姨的脸还要不要了!”
楚阳对此习以为常,坚持把纸包塞进她口袋:“这钱是我借你的。等你儿子出来,再打工还我。这么多人看着呢,别推脱了。”
房阿姨脸上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,伸手摸了摸鼓起的口袋,哽咽半晌后吞吐道:“那……姨还是想要些赠品,你再帮姨拿一沓。”
楚阳无奈叹气,但还是找同事多给了她一套赠品。
房阿姨这才喜笑颜开,冲他挥手道别。
随后,队员们齐刷刷亮出各自的手机收款码,打听起对方的来历。
楚阳边扫码,边讲起与那位房阿姨的相识过程。
五年前,楚阳刚完成第一个卧底任务,成功捣毁了辖区内最大的地下赌场。
他虽是初出茅庐的新人,但作为公诉方证人出庭时,在法官、检察官和辩护律师的轮番提问下,表现得镇定自若。无论是法律意识、表达逻辑,还是心理素质,都给在场的专业人员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据当时的助理检察官、他的大学校友常镖回忆,连一向严厉铁面的检察长事后都对他赞不绝口。
楚阳的名声就此打响,工作热情也与日俱增,大有广袤天地,任我驰骋的意气。然而,没过多久,他就为自己的盲目乐观付出了两百一十元学费。
一天庭审结束,他刚走出法院大门,正遇上一个中年妇女与保安争执不休。
那人戴了顶破草帽,穿着褪色的花衬衫和劳保裤,黑色老布鞋上露出半截大拇指。
保安驱赶了几次,她又执拗地折返回来。
楚阳盯着她脸上豆大的汗珠,有些于心不忍,便主动上前询问。
保安好心劝他别多管闲事,说这女人叫房爱莲,是这附近出了名的“刺儿头”,整天上访吵吵着要为儿子伸冤,但具体情况没人说得清楚。
一听对方是“为了儿子”,楚阳心中顿生怜悯,联想到自己的母亲——若是他哪天遇到困境,母亲恐怕也会为此付出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