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政车在两人的千呼万唤中如期抵达。
司机听明白他们的情况后,爽快地答应捎他们一程。车子一路颠簸,窗外的光景渐渐变了模样。光秃的黄土高坡被庄稼和树林取代,远处的群山被拉伸成模糊的黑影。
当道路两侧出现越来越多的砖瓦民房时,两人终于确定,他们真的得救了。
邮政车缓缓停在乡派出所门口。
两人道谢下车,便立刻被四五名民警包围。不等自我介绍,对方就已经对他们的情况了若指掌,一边热情地安排两人去招待所稍作休息,一边说已经在乡里最大的饭店准备好了饭菜,为他们“压惊”。
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两人都有些发懵。
武知源下意识地挽住楚阳的胳膊,而他心领神会,轻拍她的手,示意她别担心。
两人被带进附近的一幢二层小楼。墙上用红漆方方正正地写着“招待所”几个大字。民警递上钥匙和换洗用品后,便先行离开。
招待所里设施简单老旧,两床一桌,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楚阳让武知源先去洗漱,自己留在这里守着,等她洗完再走。
武知源总算洗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热水澡,等她神清气爽走出时,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轻松惬意。
“你先休息吧,一会儿我来找你吃饭。”
楚阳提醒她锁好门,便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没多久,楚阳也焕然一新地从卫生间走出。想到失踪多日,家人一定心急如焚,便径直去了前台,想借个电话报平安。
不想,武知源已经先他一步,打上了电话。她对着听筒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,见楚阳走近,简单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:“嗯,明天见。”
“和家人报平安吗?”
等电话挂断,楚阳上前打招呼。
武知源点头,然后贴心地为他留出私人空间,回房休息。
果然,电话刚一接通,父母爆发出的鬼哭狼嚎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楚阳连连安抚,只让他们放心,详情回去再说。
随后,他找到接待自己的民警,要汇报人贩子车毁人亡的情况。虽然被困山中多日,他内心始终惦记着这事。
可当地民警只笑了笑,让他们先去饭店,有什么话吃饭时再说。
后来两人才得知,在被拐当天,谢鑫报了警。上头高度重视,当即展开调查。很快,警方在强宁县集市一个摊位的老板娘处得到线索,在第三天就顺藤摸瓜抓获了除了那对夫妇外的所有犯罪团伙。然而,从他们的口供中得知,夫妇俩在转运途中意外失联,下落不明。警方随即在周边各个县乡展开排查。谁知,还没排查到地方,邮政的人就把他们给送回来了。
楚阳着实没想到,因为自己的职务之便,竟闹出这么大的阵仗。
可再看满桌子人,全都围着武知源大献殷勤。
“饭菜合不合胃口呀?”
“不够再加点?”
“多尝尝这个羊蝎子,还有炒肉片,都是我们这儿的特色!”
他这才意识到,两人所受的优待,都是拜武知源所赐——她的家人拿出了两百多万悬赏金,这里的派出所也因此分到一部分奖金。
楚阳心里忍不住嘀咕:“还是钱管用……”
回头再看身边的武知源,整个席间一言不发,完全不参与其他人的谈话,只埋头大快朵颐,从不吃辣的她,此时也顾不得太多,面前已经堆起两个空碗和一盘骨头残渣。
楚阳凑近低声询问:“再给你来碗饭?”
武知源捧着碗,对他点点头。
楚阳不禁侧目:“我看你平时吃得很少呀,今天这是怎么了?”
武知源瞥了他一眼,不悦地吐槽:“婆婆家就那么点口粮,哪够两个成年人吃?你是我们的武力输出,当然得让你多吃一点啦。而且,你这个人道德标准那么高,如果我说实话,你肯定宁愿饿着也不肯多吃一口。到时候,要是再遇上打家劫舍的,你连跑的力气都没有,还怎么保护我?这几天,我可是一顿饱饭都没吃过。”
见楚阳面露愧疚,她又赶紧补充:“你千万别多想,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心,要不是你那身肌肉在关键时刻还有点用,我才懒得管你呢!”
话虽如此,可楚阳望着她凹陷的脸颊,心中不免一阵翻涌。
眼前的人,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法律的制裁,也曾冒着生命危险解救他于火海,曾在车祸现场伺机砸破他的脑袋独自跑路,也曾搀扶着他一起逃出自然的险境。
有时,她骄纵自大,有时,却又温柔体贴。
可是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呢?
饭后,两人婉拒了当地民警的观光邀请,他们实在没有闲情逸致,只想回去旅馆,睡在稍微软和一点的床上,好好睡一觉。
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归原本的生活,楚阳的心中没有缘由地泛起一丝伤感,整个人看起来闷闷不乐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招待所,武知源突然停住,然后慌张地小跑回屋,连楚阳数次追问她怎么了,都来不及回答。
楚阳放心不下,跟着她回到房间。
不一会儿,洗手间的门开出一条缝。
“你能帮我找前台要几片卫生巾吗?”
武知源的声音悠悠传来。
楚阳没有耽搁,立刻冲到前台。
前台的大姐磕着瓜子,指了指门外:“我这儿没有,你得去小卖部买,不远,出了门右转,走两步就到。”
楚阳道谢后,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。
“除了卫生巾,还需要别的什么吗?就是能让她舒服点儿的东西。”
大姐见他一脸懵懂,想来是没处理过类似的事儿,便热心交代:“多喝点热水,热水不用买,我这就有。你买点红糖吧,红糖水,喝了能舒坦点儿。再不行,你就把手搓热,在她肚子上捂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