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,等楚阳在心里默念完一切,再次拉动抽屉时,竟轻轻松松就开了。盐包静静摆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。
他忙对着遗体千恩万谢,然后退出房间,轻轻关好门。
天不亮时,他就扛着铁锨去了院子北边百米开外的自留地。
也许是前一天的身心俱疲,武知源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。屋里屋外寻了一圈,却不见楚阳踪影,再瞥见角落的工具缺了一把,心里便已了然。
她背上水壶和干粮,一路来到田边。
楚阳正挥汗如雨,铁锨一次次刨进泥土,已经挖出了一米多深的坑。
两米外另一个低矮土包,是婆婆老伴的墓地。
“你小心点脚。”
武知源放下背包,轻声叮咛。
楚阳迎着阳光抬头,看她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,笑着问:“休息好了吗?”
“嗯。”
她坐在坑边,盛水给他洗手。
两人并肩而坐,默默吃着馒头咸菜,只偶尔低声讨论墓穴的尺寸和深度。
饭后,楚阳还想继续挖,却被武知源以正午的日头太毒为由劝阻了。两人商量好,等下午再来。
回去后,武知源催他午休,自己则坐在一边,安静地整理婆婆提前准备好的黄纸、元宝和香烛。
“你说这些东西,婆婆是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楚阳侧身而卧,看着她认真整理冥币。
武知源摩挲着纸张材质,推测:“应该在公公去世后吧。”
“给自己准备身后事,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呢?”楚阳声音低沉,“到头来,连个愿意来给她烧纸的人都没有。”
武知源看他神色凝重,忙微笑着安抚:“谁说没有?我们俩不是吗?婆婆要是知道你把她的墓穴挖得这么宽敞,一定会感谢你的!”
本想只是小憩片刻,却一觉睡过了头。
楚阳再醒来时,已近黄昏。他拄着拐,一路走到田边,四周不见武知源身影。可他出门时明明确认过,屋里没人。
心头一阵慌乱。
他绕着田埂转了两圈,忍不住大声呼喊起她的名字。
山间地头回荡着他的声音,她的名字。
“在这儿呢。”
不一会儿,武知源的声音悠悠传来。
楚阳循声四顾,却始终不见她人影。
“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这儿,往下看。”
楚阳循着声音来回踱步,最后发现声音竟从墓穴里传来。走近几步后,眼前的画面让他哭笑不得。
他挖给婆婆的墓穴已被她规整方正,坑底铺好了干净草席,而她竟悠闲地躺在里面,冲他挥手。
自从与她相识的第一天起,她的行事作风就常常出人意料,楚阳对此早有心理准备。可如今看她自在地躺在给死人准备的墓穴,他还是会觉得震惊和荒诞。
“你躺这儿干嘛?赶紧起来。”
谁知她不仅不从,反而拍拍身边的空位,邀请他一起躺下来试试。
“在婆婆下葬前,这里只是大地的温床,和我们脚下任何一块土地都没有区别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,还“贴心”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,轻拍草席:“来,躺躺看。”
楚阳本想跟她分享昨晚拿盐包的诡异经历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生怕被她笑话是自己疑心生暗鬼。
“你是警察,应该百无禁忌才对。”见他不为所动,她只能使出激将法,“要不然你下来陪我,要不然就走开,别扰我清梦。”
果然,这话一出,楚阳一咬牙,跳进“温床”,与她并排躺在草席上。
不想,事实正如她所说,四周被温暖的土壤包围,不但不觉得诡异阴森,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。连从这个角度仰望天空,也觉得视线出奇清晰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。
“怎么样?感觉不赖吧?”
“嗯……第一次躺在自己挖的墓穴里,感觉真是……奇妙。”
武知源轻笑着调侃:“多躺几次就习惯了。”
楚阳一惊,忙反问:“你之前躺过?”
她只笑笑,没正面回答:“村里的人说,三天后有车来,我们的假期总算要结束了。”
“我工作以后,就没休过这么长的假。”
他想起她第一天到古镇时那副急着回城的模样,心情复杂地侧过头看她:“没耽误你诊所的大买卖吧?”
“耽误,当然耽误。”
武知源仰面看天,悻悻回答:“不然我现在应该正在金丝雀码头边喝咖啡。”
“金丝雀码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