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回屋后，院里只剩“小夫妻”两人。

楚阳瞟了一眼悠哉地眺望夜空的武知源：“你平常不应该最会安慰人么，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？”

“安慰？”她望着那轮明月，平静地说，“能和爱人相守一生，无病无灾，寿终正寝，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了，她才不需要安慰呢。”

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间引向婚恋问题。

武知源自然地询问起楚阳过往的恋爱：“按理说，以你的条件，早就该被内部消化了才对，怎么会现在还在相亲？是眼光太高，还是你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我能有什么问题！”

楚阳下意识反驳，但看她没有恶后，便认真解释起来：“上学那会儿，家长耳提面命，天天告诫我早恋的危害，我就没把心思放在那些事儿上。后来工作了，他们的态度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恨不得我立刻就领个姑娘回去。”

武知源默默点头，这是大多数传统家庭的做法。

“但是我毕业那会儿，心思全在工作上。也可能是我叛逆期来得晚，别人越是催得紧，我的逆反心理就越重，尤其讨厌相亲。后来，他们看我不配合，拿我没辙，也就懒得管了。偶尔想起来了，才给我介绍个对象。”

“不愿意相亲……那就去自由恋爱呀。”

楚阳却一脸为难：“那也得遇到合适的人才行啊。”

“那谢鑫呢？”

武知源不动声色地问。

楚阳慌忙解释：“我和谢鑫刚认识，才见过两次！”

这话却提醒了武知源，她犹豫地开口：“这么说的话，那天在人贩子的库房里……”

楚阳立刻脸一红，低头不去看她。

武知源也主动换了话题，避免彼此尴尬：“谢鑫很好，各方面和你都很合适。”

楚阳苦笑一声。

不错，按照世俗标准，谢鑫确实是理想的婚配对象——为人真诚，工作稳定，家庭和睦。他也深知这一切，然而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怪异。

那种感觉说不清，道不明。

武知源也不再说话，只仰着头看星星。

“你在人贩子那编的故事，听起来有模有样的，是你客户的案例？”楚阳主动开启了新话题，“这样不算违背职业操守吗？”

武知源却面不改色：“那顶多算是紧急避险！而且我说的内容里，也只有一句话是原话，’他不打我的时候，对我挺好的。’”

两人马上聊起这句话的出处。

那是一个被丈夫长期□□和精神虐待的妻子的案例。但女方找上武知源的原因，并不是为了控诉家暴，而是因为她在两人的争执中情绪失控，她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。

“那你是怎么处理的？”

“我问了她两个问题。”武知源回忆，“第一，她和丈夫是自由恋爱、包办婚姻，还是建立在对方的物质基础上。她说是自由恋爱。第二，她的诉求是什么，想解决婚姻问题还是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。她说情绪问题。最后，我就给她提供了一些在情绪管理方面的建议。”

楚阳不解地问：“可明明是她老公更有问题吧？她还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？”

武知源似乎对此习以为常：“她这种情况还挺普遍的。”

“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，为什么不主动帮助她解决呢？”

“我的职责是回应客户的主诉。”武知源解释，“除非她的人身安全受到迫切威胁，否则就不能越界。就像你们在办案时，要靠证据还原真相，让罪犯受到法律的制裁。至于其他不道德的行为，都不在考量范畴吧？”

说完，她懒懒一伸腰，招呼他回房休息。

一夜无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楚阳走出柴房，却看见武知源直愣愣站在婆婆房门前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婆婆走了。”

两人坐在屋檐下，默契地保持沉默，像在为这位萍水相逢，在他们陷入绝境中给予援手的老人默哀。

之后便是如何处理后事的问题。

武知源提议去塬下面的村子问问，说不定还有远亲愿意出面。

“我和你一起去吧。”

楚阳当即表示要同行。

武知源却一脸认真地把他按回椅子：“婆婆说过，村子离这儿不近，腿脚好的话能当天往返。你乖乖留下来看家，家里不能没人。”

楚阳不放心她独自行动，可脚伤未愈，确实帮不上忙。他找来折叠水果刀给她防身，又把婆婆平时包头的毛巾裹在她头上。

“这是干嘛？”

武知源不解。

楚阳压低头巾，只让她露出半个眼睛：“村里人多眼杂，小心点总没错。”

还有下半句，他没能说出口：“你意识不到自己的模样在这种地方可能是个不小的麻烦吗？”

武知源出门后，楚阳时不时走到路口，拖着跛脚来回踱步。虽然对她偏见颇深，也总与她作对，可他此刻为她安危担忧的心情，却是真实的。
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又逐渐西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