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武知源的说法,一切顺利的话,她应该会在太阳落山前回来。
他腿脚不便,站不了太久,干脆搬来椅子坐在路口,像“望妇石”似的焦急等待。
当最后的天光被山脊遮挡,武知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路尽头。
楚阳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,一时间竟抑制不住地冲她挥手。
武知源却没有回应,只专心赶路。
一路狂奔到他面前,不等他反应,就扑进他怀里。
楚阳低头,看她满头大汗,大口喘气的模样,笑着打趣:“跑这么快干嘛?”
刚问完,他就自己找到了答案——目光所及的山路尽头,一个形容猥琐的小老头远远尾随着她上了塬!
他下意识抱紧她,轻声安抚:“你先回去休息,外面的事儿交给我。”
武知源不放心,可她这一路将近三个多小时小跑着回来,早已体虚腿软,便掏出兜里的折叠刀给他防身。
为了表明“关系”,楚阳特意搂着她的肩膀,亲密地进了院子。
从柴房出来时,那小老头已经跟到了院墙外,鬼鬼祟祟往里瞅。
“你找谁?”
楚阳厉声问。
小老头伸长脖子往屋里看:“我找刚才那个女子……”
楚阳忍着脚伤,装出一切正常的模样走到对方面前:“你找我媳妇儿干什么?”
“你媳妇儿?”
小老头仰头贼兮兮地瞅他,有点心虚,又有点不服气:“结婚了还对我抛媚眼干啥?”
“她对你抛媚眼?”
楚阳冷笑。
“就是她。好好地,给我那么个笑一下,啥意思么!”
“笑一下就值当你跑这二十多公里路,真要是对你抛媚眼,你还不上天呢!”楚阳前一秒还在开玩笑,后一秒脸色一沉,厉声吼道,“滚蛋!算盘还打到我媳妇儿身上了!”
说着,他撩起手里的凳子,作势就要往那人身上砸。
“把你那婆娘看住了,别整天往外跑,扭着个屁股,像啥样子。”
那人追了一路,却吃了瘪,自然很不痛快,但奈何自己不是面前这个高大男人的对手,只能自认倒霉,骂骂咧咧往塬下走。
楚阳一直目送那小老头消失在山路尽头,才返回柴房。
武知源难得舒展身体,躺在炕上,呼呼大睡。
楚阳悄声靠近,借着仅剩的天光,见她额头上汗珠密布。他伸手用衣袖帮她擦汗,却感觉她额头的温度异常高,便手忙脚乱地点亮煤油灯。
武知源被惊醒,睁开眼睛懵懂地望着他。
“你发烧了?”
她却不以为然:“应该只是运动过度,体温有点高,睡一觉就好了。那个人呢?”
“看你进了家门就走了。”
不知为何,他没有说出实情,却认可她的做法:“你躲着他是对的,强龙不压地头蛇。”
“嗯。”她的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,“我当时只想快点回家。”
“我去烧点水,你出了这么多汗,得补充点电解质才行。”
武知源望着他的背影提醒:“厨房的盐罐子里好像空了,盐包在婆婆的床头柜从下数第二层。”
楚阳提着灯站在逝者门口,婆婆身上盖着白布。他办案多年,对生死早已看淡。但念及这几日朝夕相处的情谊,他还是敲了敲门框,低声说了句“打扰了”,然后放下灯,按照武知源说的,打算拉开抽屉拿盐包。
床头柜只是普通木质家具,年代久远,不甚牢固。可他数次尝试,竟都拉不动。更加诡异的是,当他看向婆婆的遗体时,掩面的白布就像是被呼吸顶起了一小块。
难道婆婆还活着?
不,这绝不可能!他和武知源早上确认过很多次,而且根据他这些年来的办案经验,死亡时间应该在前一晚半夜。即便存在诈死的现象,也不可能是停了一天后突然活过来。
“我是唯物主义者。”
他一边在心里默念,一边缓缓伸手,试探婆婆的鼻息。
果然。
他放下心,继续俯身钻研抽屉,以为是有暗格或者机关。可仔细研究后发现,那确实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床头柜。
然而,无论他使出多大气力,抽屉始终纹丝不动。不一会儿,他就大汗淋漓。
可他需要盐,他的“婆姨”需要盐。
再三思量后,他蹲在床边,默默央求起来。
“婆婆,我只是来拿点盐给我家媳妇儿冲水喝。她为了能好好安葬您,今天来回走了一天山路。您看在我们这些日子相处得还算愉快的份上,就给我点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