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悄声走近,才发现他正笨拙地切着土豆。
从握刀姿势不难看出,他是个没什么做饭经验的人。再看土豆——一个土豆被他切了十几块,形状千奇百怪,像是在办个展。
当然这也怪不得他。
上学时,家长的要求只有专心学习,家务一概不用参与。工作后,又有食堂和外卖,更轮不到他亲自下厨了。
可以说,他“十指不沾阳春水”的状态,一直持续至今。
“你干嘛呢?”
终于她看不下去,出声打断。
楚阳一惊,险些把菜刀掉在地上:“总不能什么活都让你们干了,我想着提前把饭做好,等你们回来就能吃上现成的。”
“挺好,那你这是想做什么?”
楚阳低声回答:“我想炒个土豆丝。”
武知源不忍心破坏他的积极性,强忍着笑意,接过菜刀。
“你坐下帮我添柴吧。今天回来得早,就暂时由我代劳了。你明天再做吧。”
她边说边利落地忙活起来,没几下功夫,那些奇形怪状的土豆块,全被她塑形成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。
“你还会干这些?”
楚阳不禁惊叹。
武知源侧过头瞄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地说:“真不知道,谁才是豌豆公主。”
楚阳立刻会意,心虚地问:“你听见了?”
武知源默认地轻哼一声:“不对!不是豌豆公主,你应该叫豌豆王子!也不对,叫王子太别扭了,还是应该叫‘你豌豆先生’!”
楚阳被她调侃地红了脸。
“对不起嘛,是我不对。我不该以貌取人,在背后那么说你。”
武知源见他难得低声下气,便笑笑没再说话。
“还挺记仇!”
楚阳低声嘟囔,随即反应过来:“不对呀,你怎么会用这种土灶呢?”
“婆婆教我的呀。”
武知源在灶台前小试身手,土豆很快被变成了两样——一盘清脆的土豆丝,一份细腻的土豆泥。
楚阳好奇地问起原因。
“土豆丝,我们俩吃。婆婆上了年纪,牙口不好,做成泥,容易入口。”
她的细腻心思再一次引得楚阳暗暗叹服。
之后的日子,除了吃饭,武知源常常忙得不见人影,不是收拾屋子,就是外出拾柴;一会儿帮忙砌墙,一会儿又张罗修屋,一刻不得闲。
反观楚阳,因为脚伤未愈,毫无用武之地,只能在一旁干瞪眼,不免内心沮丧。
武知源很快察觉,便有意交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,让他也能参与其中。比如,帮她把收集回来的柴禾捆成独立的小摞,或是在她爬高时扶梯子、递工具。
没几天功夫,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,柴房内码满了整齐的柴火,屋里年久失修的地方都修补一新,塌陷残破的泥巴院墙也重新站了起来。
婆婆上了年纪,手脚不利落后,很多生活琐事常常依靠投掷——凡是靠“扔”就能解决的事,她绝不多走一步。日积月累,竟因此练就出惊人的命中率。
武知源只觉得新奇,便提议要和婆婆比试一场。
比赛项目是往竹篓里投掷柴火棍。
楚阳当即自告奋勇地报名参赛。
一对“年轻夫妻”加一位耄耋老人,三个人在落日的余晖中玩得不亦乐乎。
结束后,武知源还不忘用地里采来的野花和野草,编了三顶花环,为每个人“颁奖”庆祝。
这种苦中作乐的日子,也使得漫长而乏味的等待没那么难捱。
一天入夜,天气反常。
屋内闷得人难受,三人便搬着凳子,坐在凸月下闲谈休憩。
楚阳好奇地问起婆婆为什么不住到附近的村子里,而是独居在这么偏远的地方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婆婆对两人早已放下了戒心。她摩挲着干枯皲裂的手掌,缓缓道出往事。
他们那个年代,因为生育问题常常惹人议论。为此老伴总跟人发生口角,有次甚至失手打伤了个刺头。之后,两人就搬到这片塬上,自给自足,一住就是六十多年。直到前年,老伴过世,就只剩她一人。
“我和我老汉年轻的时候也爱吵吵,就和你俩一样。”
两人心虚对视。
婆婆嗓音暗哑,但语气坦然地念叨:“今年吃得少了,是时候和我家老汉团聚了。”
楚阳在一旁安慰:“您身体硬朗着呢,我们那儿像您这样的,少说也能成个百岁老人。”
婆婆对此却不以为然:“人这辈子能吃得下多少粮食,都是有数的。等剩下的粮吃完,日子就到了。”
说完,她颤颤巍巍起身,回房休息去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“年轻小夫妻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