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即决定搁置过往的嫌隙,从今以后,与她好好相处。
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两人身后,可刚探身看清炉火上烘烤的东西,他整个人瞬间僵住,汗毛直立。
金属架上整齐排列着十几只完整的蝎子。婆婆手指哪只,武知源就乖巧地用筷子翻动哪只。
“这是我家老汉在的时候抓的。”婆婆抖了抖怀里的布袋,露出密密麻麻的蝎子尸体,“晒干存着,活血化瘀,好东西。”
武知源一脸认真地附和:“我家汉子最喜欢吃虫子了。他要是知道您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出来给他,一定感动地哭出来。”
如果楚阳真的哭了,那也绝不是因为感动。
他站在那里,喉咙上下翻滚。他才刚暗下决心要与对方好好相处,她竟又率先挑起战火。
武知源这时才察觉到身后的楚阳,立刻亲昵地招呼:“亲爱的,你看婆婆对你多好,特意把珍藏多年的宝贝拿出来给你治疗脚伤呢!”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他的声音忍不住发颤。
婆婆慈祥地点点头,武知源会意,挑出一个烘焙好的成品,满心欢喜地递到他面前。
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楚阳身上,瞬间让他有种错觉,那架在火上的不是蝎子,而是他自己。
可他谨记昨晚的约定,不能在婆婆面前露出马脚。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,他深吸一口气,伸手接过蝎子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,一口吞下。
只好趁身体反应之前速战速决。
好在,凭借坚强意志,他成功压制住了本能的恶心,没有当场暴露自己害怕虫子的事实——毕竟,他的“婆姨”刚刚才在婆婆面前夸口他“最喜欢虫子”。
然而一时的忍让并未换来和平。
第一只蝎子刚下肚,武知源已经又挑出一只新鲜出炉的,甜甜一笑递过来:“婆婆说,一次得吃两只才管用。”
楚阳嘴角抽搐,使劲给她使眼色:“差不多了吧……”
“再吃一只吧。”她眨眨眼,“婆婆的一片心意。”
无奈,他只得硬着头皮照办。
随后,他借口溜达,拄着木棍踉跄出门。
直到身体达到极限,他确认院子里的人看不到自己后,开始剧烈呕吐。
胃里翻江倒海,酸水混着苦汁涌上喉咙。
他吐到泪眼汪汪,扶着枯树喘了好一会儿,才直起身子。
阳光依旧温暖,塬上的风吹拂着树枝沙沙作响,极大地缓解了他身体的不适。
楚阳抬头,望向远处的荒凉山脊,暗下决心:“此仇不报非君子。”
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中午的饭桌上,婆婆拿出一头大蒜,问他们要不要就着生蒜拌菠菜面吃。
楚阳立刻有样学样:“太好了,我媳妇儿最喜欢吃大蒜了,一个人就能干掉一头。”
他装出体贴模样,亲自剥了一小碗大蒜,一股脑倒进武知源的碗里。
“少吃点吧,别把婆婆的存货吃光了。”
武知源表现出同样的“体贴”,挤着笑说。
不想,婆婆却很大方:“蒜多着呢,喜欢就敞开吃。”
“吃吧,婆婆的一片心意。”
楚阳套用她早上的话术,说完还不忘一脸谄笑地问她:“怎么样?塬上的大蒜比城里的够味儿吧?”
武知源满含热泪地点头:“嗯!”
结果可想而知。
她虽然在饭后吐了大部分食物,可胃痛还是折磨得她在炕上躺了一整个下午。
荒山野岭,与世隔绝。
白天,武知源尽可能多地帮婆婆干农活——捡柴、挖野菜、喂鸡,样样积极。
而剩下的时间和精力,全被两人用来互相报复。他们挖空心思,专挑对方的弱点下手,只为让对方过得不那么痛快。
做法幼稚得可笑,但两人却乐此不疲,仿佛这是被困山中时,唯一的消遣。
这天,武知源帮婆婆剪头发,顺手也给楚阳修剪了一番。
为了表示感谢,楚阳主动提议帮她把脑后的碎发修剪齐整。武知源虽然心存疑虑,但转念一想,只是修剪边角,也不需要高超手艺,便把剪刀递给他,叮嘱道:“剪短一点就好。”
楚阳自信地比了个“Okay”的手势。
开始时还算顺利,一阵山风却不偏不倚往他眼里吹进一颗沙粒。他下意识闭眼,只这一瞬,咔嚓一声,竟失手剪掉了武知源脑后一大撮头发。
豁口惊人醒目,无论怎么拨弄,短发总能支棱着复位,唯恐别人注意不到似的。
“好了吗?”
武知源见他半天不动,连忙催促。
楚阳吞吞吐吐:“好了……”
他假装帮忙收拾工具,企图蒙混过关。
“镜子。”
武知源伸手。
楚阳心虚地递上小梳妆镜,心存侥幸地认为那镜子太小,她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后脑勺。
武知源对着镜子左右转头,看起来还挺满意,喜滋滋起身打扫碎发。
楚阳暗自松了口气,默默拄着拐回到柴房。
刚躺下,耳边响起武知源由远及近的尖叫。
“楚!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