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阳主动休战,可武知源不愿就此作罢。
他刚拉起被子,她紧跟着上了炕,然后不等他反应,直接俯身把他压在身下。
究竟是谁对谁有非分之想?
“你干什么!”
楚阳下意识挣扎,想把她推开,可她活脱脱像只八爪鱼,死死攀住他的脖子,就是不下来。
两人在被窝里好一通折腾,胳膊和腿交错纠缠。
眼见他真要生气,武知源才俯在他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婆婆在窗户那儿看着呢。”
一句话就给楚阳施了定身咒。
他不动声色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,借着月光,竟真的在窗口看到一个人形轮廓。
“走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武知源胳膊酸胀,支撑不住,脸越来越沉,她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楚阳的脖子上,痒得他不得不扭过脸抻直脖子。
“她看什么呢?”
他忙转移话题。
“还能看什么?”武知源换了个姿势,把脸从他左边挪到右边,“当然是看我们是不是真夫妻呀。”
“防备心还挺重……”
他低声感叹。
“这也正常。”武知源表示理解,“荒山野岭,家里突然闯进一对陌生男女,对一个孤寡老人来说,风险确实不小。”
“我可是警察,看起来能是什么坏人吗?”
楚阳低声嘟囔,这话反而提醒了武知源。
“我跟她说,我们俩是小学老师,你教体育,我教英语。这次是新婚度蜜月,自驾游的时候爆胎翻车了。你记清楚,别说漏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是警察?”
“警察身份太敏感,不如老师好用。”
楚阳不明白她的依据,只觉得警察的身份应该更给对方安全感才对。
武知源支撑不住,干脆把头放在他胸前:“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,你想先听哪一个?”
以楚阳素来的行事作风,凡事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。
“坏消息吧。”
他脱口而出。
武知源小嘴微张,娇嗔地叫他换一个选项。
楚阳别无选择,无奈地说:“行,那就先听好消息。”
“好消息是——塬下面有个小村子,邮政的车会来送信,到时候可以送我们出山,去最近的县城。”
“那坏消息呢?”
“邮政的车每月十五才来一趟,下一趟最早也得两周以后了。”
楚阳追问:“能跟外面联系上吗?”
武知源点点头:“可以写信,等邮政的车来的时候送出去。”
在如今的年月里,竟仍然存在如此闭塞的地区。
两人不禁默默感叹,那帮人贩子可真是会挑地方。
“两周就两周吧!”武知源倒想得乐观,“就当是给你养伤了。”
楚阳只担心自己突然间下落不明大半个月,不知道家里人和单位会作何处理。
“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
两人背对背躺好。
土炕又硬又窄,保持一个姿势不变,很快就硌得骨头疼。可比起前几天的提心吊胆,这片狭小空间都让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和安心。
“晚上有事,叫醒我。”
武知源轻声叮嘱一句,呼吸很快下沉。
楚阳悄声回头,她蜷缩在墙边,像只困倦的小动物,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每当她呼气,两人的身体微微靠近;待到吸气时,又悄然拉开。距离最接近时,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。
他数着她靠近自己的次数,在温暖和节拍里,不知不觉睡去。
恍惚间,他被闹钟吵醒。
睁眼才发现,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回到了秦安的家中。熟悉的枕头、舒适的床铺,还有只散发清新香气的抱枕。他彻底放松,下意识抱紧怀里那团柔软抱枕,整个人沉浸在久违的安宁之中。
许久后,他迷迷糊糊低头,这才发现,怀里哪是什么抱枕,分明是蜷缩在角落的武知源。再看睡姿,他的整条腿搭在她腰间,手竟也不安分地圈着她。
楚阳的心跳骤停,猛地后撤。可这土炕实在太窄,他还没回过神,整个人就“咚”一声,从炕边翻落在地。
武知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,慌忙坐起,探着身子问:“怎么了?”
楚阳狼狈地爬回炕上:“没事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她揉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:“睡吧。”
说完,又背对他蜷缩成原来的模样。
楚阳重新背对她躺好,双臂紧紧抱在胸前,最大限度地束缚住自己,唯恐再有半点“逾矩”。
等他再醒来时,炕上已不见武知源身影。他没有多躺,拄着拐杖,慢慢挪出柴房。
院子正中,武知源和婆婆围坐在一个小火炉边。
春日的暖阳照拂在她们身上,那画面出乎意料得柔和静谧。
楚阳站在房檐下,望着武知源的背影。想起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,他忽然开始反省,大概是之前对她的成见太深,总想与她争个对错,现在想来实在有失风度。无论如何,她也算与他患难与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