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阳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,整个人随即精神了不少。
“我想吃我们学校门口的红油米线。”
他不假思索地说。
武知源一愣,显然无法理解有人会在此刻的绝境中说出这种“平平无奇”的东西。
楚阳看不到她的反应,自己说得起劲。
“一定要最基础的那种,不要加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。只要米线和热汤——汤是煮了很久,已经尝不出肉味儿的老母鸡熬的汤。米线一出锅,过一遍凉水,然后盛进热腾腾的鸡汤里。上面撒些蒜苗、香菜,再来一大勺红油。天冷的时候喝上一口汤,那种感觉别提多舒坦了。”
武知源从来没接触过楚阳口中的食物,但也被他说得心动,忍不住抿起嘴,暗暗心想,等回去后,一定要亲自试试看“红油米线”是个什么滋味。
“等这次回去了,我一定回学校再吃上一大碗。”
楚阳回味无穷地说。
“有你说得那么好吃吗?”
武知源哪受得了只他一人“独享”,忙酸溜溜地唱反调。
“你没吃过?”
楚阳惊讶地低头看她,这“红油米线”在秦安的街头巷尾,算得上是最普通常见的小吃了。
见她懵懂摇头,他才意识到,这份“米线”就像是两人生活环境的鸿沟,难以跨越。
“如果这次我们能平安地回去,我请你吃。”
“可是我不吃辣……”
“那就给你来份三鲜的!”
两人怀抱着这份朴实无华的想法,在瑟瑟发抖中沉沉睡去。
不知睡了多久,楚阳被脚边传来的细碎声吵醒。半梦半醒间,他感到受伤的左脚踝一阵剧痛。睁眼望去,武知源正背对着他蹲在脚边,不知忙碌着什么。
“你干什么呢?”
他嗓音沙哑地问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
武知源埋头在自己的事情上,头也不回地敷衍了一句。
好一会儿,她终于发出一声满意地长叹:“总算好了!”
说罢,她转过身来,右手举着水果刀,左手举着他的左脚,向他摆出胜利的姿态。
“啊!!!”
楚阳爆发惊叫,猛地睁开眼,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恐怖场景只是个噩梦。
他深呼吸几下,尝试平复心跳,再低头望去,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武知源背对着他,蹲在他受伤的脚边。
那场景与梦里如出一辙!
“你干什么!”
楚阳失声大叫,下意识收起左腿,却连带着踢倒了她。
等他再定睛看去时,才发现武知源手里拿着自己那截袖子,正在帮他重新包扎脚腕,为今天的新征程作准备。
她茫然爬起:“怎么了?”
楚阳干咳一声:“没事。”
两人再次踏上征程。然而前路渺茫,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山和日渐沉重的步伐,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两人的意志。
在广袤无边的黄土高坡上,他们的步幅实在太渺小了。一连两天的艰难跋涉,却像在原地踏步。
两人无力地瘫坐在新的临时避风港里,心中的绝望和哀怨交织。
原本楚阳一直怀抱着战胜困难的希望,可自然的凶相不可避免地使他心情沉重,甚至丧失斗志。
武知源像之前一样,轻轻解开楚阳脚上缠着的衣袖。脚踝依旧肿胀,完全不见好转。
她免不了担忧:“要是一直这么肿下去,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。”
不想,这一句无意的关心,却在如此敏感的时刻点燃了楚阳心中的引线,瞬时引爆了他脆弱的情绪——他将此看作是武知源对自己无能的讽刺和抱怨。
“我能撑多久是我的事情,不用你费心!”
他言语尖锐地咆哮起来:“真到了我走不动那一天,你想走就走,我绝不拦着!再说了,我脚肿成这样,也不知道是因为谁!”
原本,对于他的情感宣泄,武知源并不放在心上。但接连两天被滞留在同一个地方,她的内心同样充满焦虑和不安。
“楚阳!我希望你搞清楚!”她带着同样的怨气回道,“我们会被困在这里,是因为那两个可恶的人贩子!请你别把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!再说了,跳车的主意是你提的,我当时就警告过你,跳车可能会断手断脚。现在你扭伤了脚,和我有什么关系!”
在楚阳听来,这不是在推卸责任又是什么?
“和你没关系?要不是你嚷嚷着要赶集,我的钱包和证件会丢吗?要不是为了救你,我会被人塞进麻袋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?要不是你不配合,我会被你踩伤扭到脚吗?现在,你告诉我,这些和你没关系?”
两个正在气头上的人,嘴里又能说出什么美妙动听的话呢?
你一言我一语,火星四溅,把心中愤怒的火苗越烧越旺。
楚阳气急败坏地怒吼:“你想走就走啊!没人求你留下!”
一句气话,不想却成了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