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道她丢下我,一个人跑了?”
这个念头像野草般在楚阳的心中扎根疯长。
“应该不会吧?”
他自我安慰。
两股势力不断在他脑中交锋,他像精神分裂一样,时而向左,时而向右,一边对她抱有期许,一边又忍不住推演最坏的可能。
当他尚能保持客观理性时,他觉得武知源撇下自己,一个人去周围的村庄求援无可厚非。毕竟,拖着自己这么个累赘走出这片荒山,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“等她找到救援,会回来找我吧?”
他心存幻想,总相信她一定会回来,即使她早些时候就明确表示要和他分开行动,甚至不惜用石头敲破他的头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他的伤口仍隐隐作痛,一天多来食水未进,他早已饥肠辘辘。虽然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却始终抵不过倦意,他在昏昏沉沉中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,直到洞外的黑暗中开始泛起天光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可是武知源始终没有回来。
夜晚的黑暗总让人变得敏感脆弱,直到曙光呼唤理性重新占据上风。
楚阳终于清醒过来。
无论是武知源撇下他独自逃命,亦或是她在外出时发生了意外,这些都不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。
他能做的是只有保持乐观,为自己计划出路。
可他放眼望去,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墙边的那根“拐杖”还在。
楚阳撑起身,掀开墨绿色的帆布,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物件。秸秆和枯草在他手下沙沙作响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武知源的声音从窑洞口传来,那声音在楚阳听来,犹如天降般美妙。
他循声望去,她正用衣服兜了一堆沉甸甸的东西走来。
借着微弱的天光,武知源一脸疲惫,额头上布满汗珠,衣襟里满是些叫不出名字的酸枣和野果。从她坐下后就倚靠在塌了一半的土炕上喘气的狼狈模样看,她恐怕忙了整晚。
楚阳顿时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羞愧难当。
“快吃吧。”
武知源见他愣神,忙温柔催促:“吃完还得赶路。我都试过了,能吃的。”
一天一夜滴水未进,是什么他都乐意尝尝。
楚阳从果子里挑出一颗小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果子,在袖口蹭蹭,塞进嘴里。谁知刚咬破果皮,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瞬间充斥他的口腔,那刺激的味道使他的脸皱成一团,作势就要吐掉,却被武知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。
“别!难吃是难吃点儿,但是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些酸枣能充饥了。”
楚阳看着她的黑眼圈,想到她独自一晚外出觅食的艰难,马上点点头,忍着酸涩,把果肉吞了下去。
武知源这才松开手:“你慢慢吃,我打个盹儿,等天再亮一点就出发。”
楚阳仔细吃完每一颗果子,脑袋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昏沉难受。
转头一看,武知源双手抱在胸前,头已经低垂,呼吸深沉,应该已经进入了梦乡。
楚阳怕她着凉,便小心翼翼地掀起一截帆布盖在她身上。但秸秆叶片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她,她睁开眼,伸了个懒腰,随即张罗着要出发。
楚阳有些不忍:“要不你再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“我休息好了。”武知源像完全恢复了精力,“我们得趁着天亮,尽量多赶些路。”
这话倒是没错,两人当即整装出发。
一路向北,两人搀扶着走在不知通往何处的土坡上。
每走一段路,楚阳总能发现地上有一处用干草或秸秆铺设的落脚点,旁边还散落着一摊野果。他这才意识到,这些竟都是武知源昨晚摸黑提前准备的补给点,就为了白天赶路时尽可能地节省时间和体力。
即便如此,前路依然充满艰辛。
两人走走停停一整天,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改变——黄土沟壑延绵起伏,一眼望不到尽头,一点儿不见人烟。
眼看着天色再次变暗,两人只能在一个高地的背风口,找了个勉强能歇脚过夜的地方。
春天的黄土高原上,白天艳阳高照时干燥温暖,到了晚上却冷得瘆人。前一晚在窑洞时还不明显,如今暴露在外,才真切地感受到寒意刺骨。
武知源尽可能多地从附近搬来大大小小的石块,为两人垒起一个简易“堡垒”,又用各种干草秸秆铺上保暖。但那夜风就像长了眼睛似的,总能从石头的缝隙间钻入,透过帆布精准地往人身上吹。
两个人背对背蜷缩,靠得越来越近。
武知源没有过多犹豫就转过身去,伸手抱住他的后背取暖。
楚阳一怔,侧身避开:“你干什么?”
显然,他桎梏于“男女有别”一类的世俗窠臼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活命要紧!”
武知源呛声回怼,然后也不管他是同意还是拒绝,直接一头扎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。
楚阳原本还想挣扎,可被她这么抱着,扑面暖意让他不得不配合地抬起臂膀,将她整个人环抱起来。
夜色深沉,风声呜咽。
两个人心无旁骛地紧紧相拥,彼此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无论如何,先挨过今晚再说。
外要对抗严寒,内要抵抗饥饿。
“要是现在面前有一张餐桌,你最想吃什么?”
为了鼓舞士气,武知源使出“望梅止渴”的招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