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悠关时,武知源不再是端庄优雅的心理医生,也不是邪魅狂狷的飙车党。她披头散发,声嘶力竭,与街头任何一个撒泼打滚的泼妇没有两样。
楚阳一言不发,任由她发泄情绪。直到她吼得嗓子干哑,才停下来,眨巴着眼睛,带着最后的期待回望他。
不知是良心发现,还是另有打算,楚阳突然对她说:“这样吧……我们石头剪刀布……”
武知源的眼中瞬间燃起求生欲,不等他说完就连连点头。
“石头……剪刀……布!”
楚阳出剪刀,武知源出布。
“该死的……”
她不等他反应,立刻用“布”包住“剪刀”:“三局两胜!”
楚阳没反对。
“石头剪刀布!”“石头剪刀布!”
武知源盯着自己的掌心,长舒一口气。
好在连扳两局,她在心里暗暗欢呼,总算不用为了面前这个家伙豁上性命了。
“一切都是天意。”她佯装遗憾地摇头,脸上却满是得意,“愿赌服输,楚先生,就让我们在这儿好好道别吧。”
楚阳看着她一脸奸笑,忍不住跟着乐呵:“谁说赢了就有奖励?”
说着把两人之间的麻绳又缠紧了一圈。
武知源眼中的喜悦随即转为羞愤。可不等她发作,货车前轮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车身猛地一晃,失控冲出山路。
紧要关头,楚阳一把扯开车篷,抱起武知源,在翻车前纵身一跃。
然而,落地瞬间,他才意识到车速远超预期。
更糟糕地是,武知源本能挣扎,一只脚不偏不倚踩在他的左脚踝上。疼痛钻心,楚阳咬紧牙关,竭尽全力用身体护住她。
两人顺势翻滚数圈,被惯性推下光秃秃的山坡。山坡上没有太多植被缓冲,碎石、枯枝如雨点般砸他在身上。
货车轰鸣着滚向谷底,扬起滚滚尘土。
一切尘埃落定后,山谷里只剩风声呼啸。
不知过了多久,武知源从混沌中醒来。
头痛欲裂,耳中嗡鸣,她忍着晕眩感,谨慎地活动四肢后,艰难起身。幸运的是,除了几处擦伤和淤青,她几乎毫发无伤。
她茫然四顾。
五米开外,楚阳趴在泥里,生死未卜。
再往远瞧,货车已摔成扭曲的废铁,车头冒着黑烟。
武知源挪到楚阳身边,试探鼻息,气息微弱。她松了口气,转身直奔货车。
油箱侧漏,流下一地黑色油污。
黑无常半个身子挂在车窗上,浑身血肉模糊。
武知源上前摸过她的颈窝,已没了脉搏。
再往里看,驾驶室里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碎玻璃渣,其中一块直插白无常的右眼窝,惨不忍睹。
她搜遍车厢,仅有的两部手机,不是碎了屏,就是断了机身,通讯设备无一可用。最后,也只找到一个硬壳烟盒,里面剩了半盒烟和一只打火机。
她往远走开几步,点上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又大难不死,她确实有理由压压惊。
驾驶位的白无常忽然动了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。
武知源走近。
他动弹不得,用仅剩的左眼珠警惕地斜瞄向她。
武知源没有做出任何危险动作,反而把抽到一半的烟递到对方嘴边。
白无常哪管得了那么多,猛吸两口,疼痛才稍稍缓解。
“我那……憨婆娘……咋……咋样?”
他衔着烟头问。
“死了。”
武知源平静回答。
白无常又猛吸一口,没再说话。
“这附近有人吗?我去找人救援。”
“有……有个球……往北……开……开车……得……半天……”
眼看问不出什么,武知源没再废话,自顾自地翻找起车里还能为她所用的物资——两瓶矿泉水,一包压缩饼干,一把水果刀,全塞进脏兮兮的背包。
确认无遗漏后,她又点了根烟,递到白无常嘴边。
“谢啦……女子……”
白无常吐着烟圈向被自己亲手掳来的“羊羔”道谢。
可武知源却懒得听:“有什么话,下去了和你婆娘说吧……”
她抽走他嘴里的烟头,退后几步,手指一弹,烟头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车底那一大滩机油上。
火星瞬间点燃,黑油像引线般一路蔓延,直奔油箱。
她的动作一气呵成,白无常来不及反应就被火焰吞没,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道谢时的表情。
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。
武知源拖着烧车前从货车篷布上裁下的大片帆布,回到楚阳身边。
再三犹豫,她还是把布料盖在他身上。
“自求多福吧。”
她默默与他道别。
然而,转身离开的瞬间,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腕。
“啊——”
武知源失声惊呼,低头看去,楚阳竟恢复了意识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去找人求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