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两个人贩子呢?”
“车毁人亡了。”
楚阳浑身是伤,脸上的五官因为疼痛拧在一起。显然,在两人滚落山坡时,他承受了大部分外力撞击。
武知源蹲下身,左右按按,确认他并无大碍后,拍拍他的肚子催促道:“起来吧!万里长征刚开始,离脱困还远着呢,没时间给你休息。”
楚阳经不起她激将,一个鲤鱼打挺站起。
“啊!!!”
钻心的疼痛从左脚踝直窜天灵盖,他惨叫一声,又跌坐回地上。
“断了?”
武知源掀开他的裤脚,见脚腕高高肿起,忙下意识惊呼。
楚阳一边深呼吸,一边摆手示意她冷静:“没断……应该是你刚才踩我那一脚,扭伤了。”
武知源一愣,回想起混乱开始时,确实踩到了什么硬物。再看他满头大汗的痛苦模样,不忍地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楚阳忍痛回忆起野外求生的经验:“把脚抬高,最好能冷敷。”
武知源从附近搬来几块石头给他垫脚,环顾四周,一时间找不到能用的绷带,便二话不说,利落地撕下他的衬衫衣袖。
楚阳把全部精力用来对抗疼痛,其他事便任由她处理。
她用袖子兜起几颗冰凉的石头,裹在他肿胀的脚踝上,又紧了紧他的鞋带。
一系列紧急处理后,楚阳的呼吸总算平稳,她才坐在一旁,长舒了口气。
荒凉的山谷间,货车残骸还在冒烟,身边只剩风卷起砂石发出的动静。
武知源的目光始终落在陡峭的山坡上。一段时间后,她帮忙换上新的石头,可肿胀依旧不见缓解。
她默默评估楚阳的伤势,断定他短时间内无法行动:“你先休息吧,我到坡上看看,说不定能遇到过路车。”
不想,楚阳当即拒绝。他撑着坐起,坚称自己能走。
武知源完全明白他此刻的固执——这里是无人区,正常人徒步走出都难,他脚扭伤,自然怕被扔下自生自灭。
虽然她一再保证“去去就回”,楚阳却死死揪着她的衣角,最后甚至抱住她的大腿不撒手。
武知源挣脱不开,无奈仰天长叹:“天呐,要是现在有手机,我非拍下你这副丑态不可。堂堂人民公仆,能不能有点儿出息?”
话音刚落,她突然身体一僵,竖起耳朵。
“别出声!听!有车声!”
然而,楚阳却什么也没听见,想当然地以为她在转移注意。
武知源拼命挣扎,想爬上坡求救,奈何腿上拖挂着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,寸步难行。
无奈之下,她握紧用来降温的石块,毫不留情地砸向楚阳的脑门,想趁机脱身。好在楚阳反应迅速,用手一挡,石头擦过额头,只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你疯了!你想谋杀啊!”
他暴躁疾呼,却全被武知源无视。
然而,当她再听时,那若隐若现的引擎声,此刻已彻底没了动静。
最终,她妥协了。
与其原地浪费时间,不如缓步前行,说不定在路上能有转机。
她从背包里翻出纸巾,帮忙料理他额头的新伤。
“呵……”
楚阳看着她俯下身,忍不住冷笑。
“你还笑得出来……”
“行凶者”低声呢喃了一句,不仅面无愧色,反而摸起脚边一根结实的树枝,双手握紧,瞄准楚阳脑袋,在他惊恐的眼神中,猛地刺下。
楚阳的双手本能护头,预期中的致命一击却并没有发生。
树枝被插进他头边的泥土里。
武知源自顾自地往背包里收起帆布:“……就说明身体没什么问题,赶紧起来,赶路要紧。”
她起身,背上包,向楚阳伸手。
楚阳一边手拄“拐杖”,一边在武知源的搀扶下,沿着陡峭的山坡艰难前行。原本正常人走起来都不容易,更别说带着伤员。
前路困难重重,走到山势险峻的地段,两人不得不紧紧依偎在一起,亦步亦趋,不一会儿,就都大汗淋漓。
太阳从头顶缓缓落向西方,光线被山头阻隔,天地逐渐混为一色。
虽然没有奇迹发生,两人倒是在一处岩壁下发现了一孔废弃的窑洞——说是窑洞,实际上就是个被风蚀形成的洞穴,估计在很久之前被人稍加改造后,成了个临时歇脚的地方。
狭窄而干燥,正好能遮风避寒。
武知源让楚阳坐在洞口,自己则在里头忙碌起来。她清理掉碎石和杂草,又从附近拣来枯柴、麦秸和玉米杆,铺上帆布,布置出一个简易床铺,扶楚阳进去休息。
“我去附近找点吃的。”
背包里有水和食物,可她暂时还不想和对方分享。
武知源走出窑洞,留楚阳独自休息。
干燥的玉米叶包围着他,大半天带伤行军早已耗尽体力。虽然疼痛钻心,可他丝毫不敢松懈,唯恐跟不上武知源的脚步而被对方抛弃。
此刻,这处简陋的避风港,给了他喘息的机会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金属瓶盖,在手里轻轻摩挲。
记忆闪回到在仓库时,武知源那突如其来的一吻——瓶盖就是那时,被她用舌尖顶进自己嘴巴里的。多亏了这枚不起眼的小玩意儿,他才能顺利挣脱麻绳和麻袋,给了两人逃出生天的机会。
麻烦在眼前时,尚没有功夫胡思乱想。
如今四周寂静无声,他闭目独自躺在秸秆之间,突然有了思考的闲余。恍惚间,他感到嘴唇上又有一股温热袭来,心里竟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激荡。
他猛地睁开眼,面前空无一人。
仔细想来,她能在那种紧迫之时临危不乱,光是胆识就足叫他刮目相看。她在他心中的印象陡然改变,她不再是个徒有其表的“空心人偶”,或是精致但易碎的“洋娃娃”。
哦,对了,她还在不久前冒着生命危险,冲进火场救了他一命!
想到这儿,楚阳突然意识到,他在武知源身上发现了无法忽视的闪光点,连同她之前种种令他厌恶的地方一起,都在此时被这些光芒遮盖住了。
然而,这份好感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随着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没,焦躁和不安笼罩了他。
武知源说去附近找食物,可这一去,已经过去至少三个钟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