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警冷哼一声，不再跟他浪费时间，收起笑脸。

“我劝你老实点儿，别想靠着封建迷信那一套搅浑水！你也不想想，我们要是没有把握，能突然找上你？”

说罢，把谢海利随身的黑包用力摔在桌上，厉声质问：“谢亚利的东西咋跑到你包里的，你心里没数吗！现在的鉴定手段可不是十多年前了。大家都是看在几十年的情份上，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。我实话跟你说，明天只要把谢亚利的骨头用电脑一扫，她的死法马上清清楚楚！到时候，再想给你求情，那就不可能了！”

民警的话很快让原本还嬉皮笑脸的谢海利瞬间变脸。

许久后，他瘫坐下去，悻悻地叹气。

“喝酒误事啊……”

谢海利此人，表面看是个老实本分的上门女婿，但却有个好赌的毛病。案发当天，他在牌桌上输了精光，心情郁闷下，坐在路边喝了几杯，上头后，就琢磨着想找个法子搞点钱来“翻本”。好巧不巧，正碰上谢亚利值完夜班骑车回家。

他一眼瞧上对方脖子上的金链子，顿生歹心。不仅抢了项链，还在争执中失手将对方掐死。直到谢亚利浑身瘫软，大小便失禁，他才清醒过来。担心东窗事发，他用自行车驮着尸体，拉到神树林里毁尸灭迹。

那晚月明星稀，神树林前的白石塔在月光的映衬中泛着白森森的光圈。谢海利在走近光圈范围时，突然像受到了某种“神启”，抡起路边的石块砸在死者的脑门上，伪造成意外摔死的假象。

事后，他整夜跪在神树林前，祈求山神原谅。

“那项链呢？抢了不赶紧出手，咋还留在身上这么多年？”

民警追问。

当谢海利得知那条金项链最终成了警方翻案的关键证据后，懊恼地捶胸顿足。

越是好赌的人，越是迷信“赌运”的说法。

自从抢了那条金项链，他在赌桌上的手气就特别旺，十有八九都能赢钱。他认定这是死者的物件给自己带来了“财运”。于是，这些年来他不仅没舍得出手，还天天带在身上。

真相大白，凶手伏法，这桩尘封十五年的案件终于得以昭雪。

审讯期间，谢鑫和楚阳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在副所长办公室。

天将破晓时，办案民警带着录好的口供赶来向领导汇报。

“所长，谢海利全招了！”

民警熬了一夜，声音沙哑，脸上却掩不住兴奋：“不仅承认了当年谋财害命的全过程，还交代了近来尾随楚阳，两次动手袭击的细节，就是为了阻挠他推进翻案。”

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舒心的叹息。

众人沉浸在破案后的轻松喜悦中，只有楚阳眉头紧锁。

十多年前的旧案，确实再无疑点。可这几天针对他本人的偷袭，作案人对时机和下手分寸的精准把控……真的会是未经训练又身形瘦弱的谢海利吗？

他心里其实早有答案，只苦于没有证据。

曙光中，一身便服的李然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。

谢鑫看到他时，下意识起身，刚想开口安慰，却被楚阳轻轻按住，示意她先别说话。

“所长，”李然的声音平静，“我是来自首的。”

屋里瞬间安静。

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，他坦白一切。

那天，他无意间在副所长办公室翻看旧案卷宗，在谢亚利的日常照片里，认出她脖子上的项链，正是被父亲谢海利贴身收藏的那条。他很快拼凑出完整经过，立刻找到父亲，劝他自首。可紧要关头，他却退缩了。父子亲情是第一道坎，自己的仕途和感情是另一道坎。

而当谢海利被捕后，为了保全儿子，他主动包揽了所有罪责。

沉默良久，李然抬起头，满眼痛苦。

“我是执法者，却做不到大义灭亲。我是儿子，却要我爸替我揽下罪名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，“真是一步错，步步错……”

到了山路恢复通车的当天，武知源满心欢喜地坐上车，准备回城。可接连按下启动键，车子都毫无反应。

楚阳主动上前帮忙，埋头在机箱里摸索半天，不仅没查出毛病，反而失手扯断了一根金属线。

“要不……找镇上的师傅看看？”

谢鑫立刻请来了镇上唯一的修车师傅。

“修不了。”

师傅忙活了半天，摘下毛线手套：“本来不是啥大问题，现在电源线断了，彻底趴窝了。”

说完，他不忘瞟了一眼始作俑者，低声嘀咕：“小伙子，手劲儿挺大啊！”

师傅建议他们把车拖到县城的汽修店，那边材料齐全。

为了将功补过，楚阳主动承担了用拖车载武知源和车一起去上一级乡镇的任务。

修车的空档，见时间尚早，两人便随人潮的方向，去附近的赶集。

大约是回城在即，武知源心情大好，买了不少平时难得一见的地摊儿货。

楚阳对赶集没兴趣，但为了表达歉意，甘愿当起了她的“拎包小弟”。谁知，刚逛到一半，他突然一愣——口袋上一道划痕，里面的钱包和证件早已不见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