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是我……”
武知源懒懒开口:“一定从昨晚出现在现场的人里查起。”
“怎么说?”
楚阳好奇她的想法,特意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。
武知源用食指蘸了杯子里的水,在桌面上写下“1、2、3……”几个阿拉伯数字。
“凶手重返现场的可能性很大。一来要确认受害人的死亡结果,好让自己放心;二来可以干扰警方的搜证,必要的话,还能顺便销毁证据,减小自己暴露的风险;三来也可能出于心理上的原因,有人会享受犯案时的快感,以及和警方周旋时的紧张刺激,重返现场能带来类似的感官刺激。”
她条理清晰地发表自己的观点,又用纸巾抹掉了桌上的水印。
“不过,以昨晚的情况来看,你当时被打晕了,凶手在匆忙间纵火,大概率会混在救火的人中,以便确保你被火烧死。”
楚阳一时出神。
就在今天之前,他绝不会相信,自己会和武知源坐在一起,心平气和地探讨案情。更加可乐的是,她不仅分析得头头是道,还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见楚阳半天沉默不语,武知源料定是自己在专业刑侦人员面前班门弄斧,惹得对方在心中取笑,便识趣地补了一句“大概是这样吧”作为总结。
她打了个哈欠,起身离席。
“我睡觉去了。你……洗碗!”
楚阳下意识反驳:“为什么要我洗?”
武知源瞪圆了眼:“这是你面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?”
楚阳自知理亏,只能闭上嘴,默默接受安排,之后,又马不停蹄找到了在河边写生的谢鑫。
她正在指导学生们作画。
李然站在不远处,一边用石子往河上打水漂,一边听她倾诉对旧案重查的担忧和顾虑。
见楚阳走近,李然识相地告辞,留下两人说话。
楚阳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和武知源的推断,只假托是想了解镇上的情况。
谢鑫没有多想,逐一帮他介绍了昨晚在场的几个镇民家的背景详情。
楚阳默默在心中排查,似乎在这些人身上找不出嫌疑。
正当他怀疑判断有误时,谢鑫突然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还有一个人……”
受恶劣天气影响,山路疏通工程经过数次延误后,终于在塌方后的第七天传来喜讯——如果一切顺利,预计明天就能恢复通车。
消息一出,武知源马上开始收拾行李。
学生们对古镇的新鲜劲儿早就过了,受到缺课压力和繁华都市的双重驱动,各个归心似箭。
唯有楚阳和谢鑫不着急走。他们还要等死者家属和法医中心的人赶来进行开棺验尸,为这场尘封多年的“意外”讨个真相。
入夜,古镇里寂静无声。
一户民宅的大门悄然打开,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脑袋,东张西望。
确认四下无人,他才鬼鬼祟祟溜出门,摸黑朝镇子口方向小跑而去。
那人一身黑色便装,边跑边护着腰间的黑色布包,防止里面的物件因为碰撞而发出声响。
镇口就在眼前,那人才放慢脚步,喘着气抹去额头的虚汗。
突然,一束刺眼强光直直照在他脸上。
“谁!?”
光源不断靠近,那人才看清,来人竟是镇派出所副所长,身后还跟着楚阳和两个民警。
“狗儿娃,这路还没通,你这大半夜,着急忙慌地去哪儿呢?”
副所长笑呵呵开口。
男人扭曲的五官稍稍复位,老实回答:“之前有个乡党给我介绍了个活儿。我怕去晚了,耽误开工。”
“别着急,先跟我回去一趟,耽误不了你的大买卖!”
副所长大手一挥,两个民警一左一右,任凭对方好话说尽,都阻止不了他们坚定的步伐。
审讯室内,灯光亮起。
“狗儿娃”眯着眼开玩笑:“你们这是干嘛,都是乡里乡亲的,有啥话在外面说不成,非把人拉到这儿……”
一位民警好心劝解:“谢海利,话说得好,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,才给你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。要不然,等明天省城的专家一来,你再想坦白,可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你啥意思么?”
然而,谢海利只装傻充愣,一问三不知。
“那我给你点提示。”民警不耐烦地提醒,“十五年前,谢亚利骑车在白石塔摔死的事儿,有印象吗?”
谢海利仰头,做作回忆:“记得一点儿,就是那个犯了忌讳,被整了的那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