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的绵绵阴雨后,终于迎来一整个难得的晴天。
阳光重新照耀在金西河上,波光粼粼。
谢鑫带着学生们外出写生,一天下来收获颇丰,大家的心情也都和天气一样,风和日丽。回老宅的路上,孩子们热情洋溢地计划着晚饭后来一场手机游戏的巅峰对局——停电四天的小镇,今早恢复了供电。之前大家靠着几个充电宝给手机“吊命”,今天总算能肆无忌惮地挥霍电量了。
“什么味儿?”
武知源突然停下脚步,吸吸鼻子。
其他人见状,也跟着效仿,使劲儿嗅着空气。
“什么东西烧焦了?”
那股气味复杂刺鼻,像是塑料和木头混合燃烧后的焦糊味。
几人抬头四下张望,只见“鬼屋”方向的上空正升起冲天黑烟。
“糟了!”
谢鑫心中一惊,带头狂奔。
一行人紧随其后,朝黑烟滚滚的地方冲去。
赶到现场时,火势已吞噬了大半老宅。熊熊火焰从窗户喷出,屋顶的瓦片在高温炙烤下不断炸裂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谢鑫急得团团转,立刻分派学生们去周围求援。她和武知源顶着铺面热浪,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,想确认空屋里没有误入的镇民。不想,火光之中,楚阳竟半跪在房门不远处的地上,正艰难地挣扎起身。
不久,李然带着附近居民赶来,大家提着水桶、便携灭火器,开始七手八脚地灭火。
然而,与凶猛的火势相比,这些救援不过是杯水车薪。烈焰越烧越旺,眼看就要掀翻整个屋顶。
谢鑫急红了眼,不顾一切想从正门冲进去救人,却被李然一把拽住。
“火这么大,你不要命了!”
话音未落,一个披着湿布的人影猛地冲进火海。片刻后,搀扶着楚阳,踉跄着冲出了火焰的包围圈。
与此同时,轰隆一声巨响,屋顶在高温下轰然坍塌,火星与浓烟顿时冲天而起,废墟残渣飞溅。
屋外的人蜂拥而上,手忙脚乱地把楚阳送去镇卫生所。
火势虽然凶猛,却因为宅子偏僻,没有波及其他民宅。随着屋内最后一点易燃材料烧尽,大火终于熄灭,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在夜风中冒着余烟。
派出所和消防人员事后调查,判定是老宅年久失修,电路老化,被老鼠一类的啮齿科动物咬断电线导致短路,引发火灾,属于意外事件。
医生帮楚阳处理了皮外伤和轻微吸入性损伤,拍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力壮,没大事儿。吸了点烟,挂瓶水,回去观察就行了。”
说完,又转头安慰心急如焚的谢鑫:“放心,休息两天就好。”
点滴挂上,病房里只剩谢鑫守在床边。
她一脸自责:“都怪我……要不是我提起阿姨的案子,你也不会跑去山上,也不会想要帮她重查旧案,更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……”
楚阳不知怎么安慰,只不停说着“没关系”这样无用的话。
谢鑫依然心有余悸:“要不算了吧……自从决定要帮阿姨翻案,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……”
她滔滔不绝地诉说心中的不安和愧疚,看得出来,对于楚阳今晚的遭遇,她把责任全怪罪在自己身上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,楚阳却无比平静——经此一事,他反而更加坚定了。
所谓的“怪力乱神”,不过是有心之人借来扰乱视线的障眼法。十多年来都相安无事,偏偏在他要重查旧案时,又是险些被花盆砸中,又是被人打晕后,差点被火烧死?
点滴挂完,已过午夜。
这一晚的折腾,让两人都疲惫不堪。楚阳只是皮肉受苦,而谢鑫却因惊吓与自责而身心俱疲。
在楼下互道晚安后,谢鑫拖着沉重的脚步,心绪不宁地往二楼卧室走去。经过卫生间时,她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“咯吱咯吱”的金属摩擦声。
房门虚掩,漏出一缕幽蓝的光,
她好奇地推开门——
只这一眼,几乎吓得她魂飞魄散。
镜子前,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背对着门,正举着剪刀,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脑袋周围挥舞。一束冷色蓝光从下方打上来,映衬得镜中那张白脸阴森又诡异。
下一秒,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夜空。
老宅内上下两层的人全被惊醒,脚步凌乱地朝声音源头赶来。
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
众人赶到卫生间门口时,谢鑫脸色煞白,手捂在胸口,靠着墙喘粗气。
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“罪魁祸首”竟是武知源——她站在洗手台前,手里还握着剪刀,齐腰的长发如今只到肩膀,发梢参差不齐。显然,刚才慌乱的人不止谢鑫一个。
武知源一脸无辜地回身望着众人,手机搁在水池边上,蓝光自下而上。
学生们立刻围在谢鑫身边,轻拍她的肩膀安抚,转头不忘冲武知源埋怨:“你神经啊?大半夜剪头发?”
武知源摸摸肩上的发尾,平静回答:“睡不着,就起来修剪发梢。”
“你剪头发就剪头发,用正常灯光不行吗?非得开这么诡异的蓝光?”
面对质疑,武知源依旧表现得坦然:“我喜欢蓝色。”
众人一时语塞,无言以对。
好在谢鑫很快平复下来,催促大家回房休息。
人群散去,楚阳的余光扫过卫生间——武知源低头看上地上散落的断发,似乎还沉浸在失手剪断长发的懊恼中无法自拔。
想起刚才的惊叫和混乱,带着为救命恩人打抱不平的想法,楚阳忍无可忍,低声训斥:“喂,大小姐,你偶尔也体谅一下别人的处境和心情,行不行啊?”
说完,他不等对方回应,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。
第二天,楚阳的精神已恢复大半,只偶尔咳嗽几声。
反观武知源,整个人却精神萎靡。谢鑫起床时,她蒙在被子里,闷闷地交代:“今天我想休息,谁都别来打扰。”
“你不吃饭啦?”
谢鑫关心地问。
“不吃了。”
中午写生结束,一行人在镇上的粥饼屋吃午餐。
楚阳一上午没见到武知源,忍不住打听起她的去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