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天的集体行动,谢鑫和楚阳总算有了独处的机会。
她领着他去了自己最喜欢的烤鱼店,那是藏在巷弄深处的一家不起眼的小食堂,屋里却坐满了本地人。
进门后,谢鑫热络地跟老板和几桌熟客打招呼,然后挑了临窗的空位坐下。
隔壁桌是一对中年夫妻,丈夫正低头细心地为妻子挑着鱼刺。
谢鑫管中年妻子叫“嬢嬢”,而对方热情地招呼她有时间去家里吃饭。
两人落座后,谢鑫低声向楚阳介绍:“这是李然的爸妈。”
那男人开口说话的一瞬,楚阳马上下意识回头——那个声音,正是“鬼屋”里“□□”的男人。那人面黄肌瘦,看起来顶多100斤出头。此时,身边的女人却明显不是同一个。
楚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,再联想起荒屋内的场景,心中不禁一阵唏嘘。
谢鑫察觉到他走神,主动询问:“想什么呢?”
“你和镇上的人很熟?”
“谈不上熟吧。”谢鑫帮两人拆开一次性碗碟套装,“我小学后就搬走了,只和住得近的几家邻居来往得多一些。很多人,早就认不出来了。”
话刚说两句,李然掀开门帘走了进来,先冲隔壁桌喊了声“爸、妈”,然后径直过来,和谢鑫简单寒暄后,坐到了父母那桌。
一家三口低声聊着温馨家常。
楚阳沉默不语,心里不是滋味儿。不过那终究是别人的家事,他这个外人,自然轮不到他多嘴。
片刻后,他试探地问:“你能找到当年办理你阿姨案子的民警或者资料吗?”
谢鑫一愣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就当是满足好奇心?”
她想了想,有些犹豫:“时间太久,不一定找得到。不过我可以找李然,让他帮忙打听。”
话音刚落,门口又走进一对老夫妇。
谢鑫眼前一亮,放下筷子,悄声对楚阳说:“你运气不错。”
说罢,她起身迎上去,亲切地叫了声“伯”。
来人大腹便便,正是古镇派出所的副所长,当年也参与了谢鑫阿姨那起“意外事件”的调查,与谢家长辈交情匪浅。
简单寒暄后,谢鑫说明来意。
副所长爽快答应:“没问题。明天让他直接去派出所,我找人取卷宗。”
第二天一早,楚阳准时到了镇派出所。
副所长刚泡好一壶大红袍,桌上摊着泛黄的出警记录和薄薄的卷宗。
“那时候条件有限。”老人端着茶杯吹气,“现场没发现异常,家属就赶着办了葬礼,让死者入土为安。你才来几天,怎么对这案子这么上心?”
楚阳没有隐瞒,把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:“我去过现场,那条路维护得很好,骑车摔死的概率太低了。而且,那不是她回家的路,大晚上她去那儿干什么?这些反常凑在一起,总觉得不太对劲。”
副所长理解,却也不好轻易推翻前辈们的结论,反问:“那要是重新调查,你有把握翻案?”
“这个不好说。”楚阳谨慎回复,“不过现在的鉴定技术进步了很多,用X光和CT扫描,就可以三维重建尸骨模型,说不定能发现新线索。”
一听要“开棺验尸”,副所长原本还保持中立的姿态瞬间颠覆,连连摆手:“那不可能!咱这地方,最讲究入土为安,动棺掘墓,那是大忌!家属那边也不可能同意!”
楚阳不死心:“说不定家属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呢!至少先问问他们的意思,万一同意了呢?”
两人争执的声音很快引来好事之人的围观。
消息穿得飞快——“省城的警察要挖坟验尸”。
一时间,质疑和谩骂甚嚣尘上。镇民们担心坏了风水,连累到自家气运,纷纷口诛笔伐,甚至当面指责“别添晦气”、“小心惹祸上身”。
无奈之下,还是谢鑫出面,与镇上的“端公”和副所长等人商议,先问过死者家属的意思再说。
既是意料之外,又是情理之中的是,当副所长在电话中说明缘由后,对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就同意了。
双方当即约定好,等山路通车后,家属就立刻赶回。
另一边,楚阳也联系好了市局法医中心的同事,随时待命。
这天傍晚,他趁着空闲,独自去河边的商业街闲逛。
原本热情好客的镇民,如今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冷漠,甚至带着敌意。他对此心知肚明,这一切都源于“开棺验尸”的风波,可他并不在意,——他只心系旧案重查。
他走走停停,路过一家茶叶店时停下脚步。橱窗里陈列的一排散茶,标签上写着“古树普洱”、“毛峰”、“大红袍”一类的茶叶种类,并没有价格。为表谢意,他想给副所长和镇上的长者带点茶叶。
“老板,这普洱怎么卖?”
他声音不小,可老板娘只翘着二郎腿,坐在门口的躺椅上,一手嗑瓜子,一手刷手机,像没听见似的,并不搭理他。
楚阳耸耸肩,在心里苦笑:“看来镇上人达成共识了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楚阳。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。
他应声回头。
几乎同一时间,正前方“砰”一声闷响——一只陶瓷花盆从二楼直直坠下,砸在他脚前不足两寸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