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盆碎裂,泥土飞溅。
沉闷的街区瞬间热闹。
周围店铺的老板和路过的镇民全凑了上来,有人惊呼,有人议论。
“哎哟,是风刮下来的啦。”
茶叶店老板娘一口咬定,只想撇清自己的责任。
“今天天气好的嘞,哪儿来的风?”
有人起哄。
“瞧瞧……就这还要挖人家坟……这是给警告呢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和稀泥似的,全把这场意外往“山神降罪”上推。没人提楼上是谁家的窗台,也没人上去看看。
楚阳自知多说无益,只沉默着站在原地,低头打量脚边的碎瓷片。
人群里,他瞥见武知源竟也混在其中,不时点头附和,还跟着起哄两句。两人视线对上,她甚至故意对他做了个鬼脸。
待热闹看够,周围人逐渐散去,只剩下他们两个外地人。
经过刚才的小插曲,楚阳没了闲逛的兴致,两人沿街往谢家老宅的方向走。
“谢了。”
武知源仰头,一脸惊讶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楚阳目视前方:“要不是你刚才叫住我,我脑袋应该已经开瓢了。”
“可能是神明想给你点警告,又觉得脑袋开瓢的惩罚太重,所以派我来帮个忙。”
武知源故意压低声音吓唬他。
楚阳对此说法嗤之以鼻:“你少来。”
犹豫再三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:“你有看到什么吗?”
“二楼的窗台被招牌挡住了。”
武知源摇头,随后收起戏谑,认真地问:“都闹成这样了,你还要继续?”
“当然了。”
楚阳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两人经过服装店时,武知源突然停了下来,随手翻起门前旋转衣架上的印着民族风图案的T恤和连衣裙。
楚阳没想逛街,但念及她刚才阴差阳错救了自己一命,便耐着性子陪在一边。他扫了眼价签,很是不解。在他的印象里,她这类人该是非名牌不可才对。
“几百块的衣服你也穿?”
武知源拿起一件天青色民俗纪念衫,在身上比划:“每天都要换衣服呀。现在条件有限,有得穿就不错了。”
她选得认真,又挑了两件不同配色的,提前为接下来两天做准备。
“挑好了?我买单。”楚阳主动提议,“就当是谢礼了。”
武知源也不跟他客气,当即接受了他的好意。
之后两天,为了避免刺激镇民敏感的情绪,楚阳干脆把自己关在谢家老宅里,闭门不出。
山路抢修进度过半,眼看通车在即。
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。能让一桩十多年前的旧案沉冤得雪,是他作为刑警的职责和执念;可假若结果不尽如人意,又该如何面对死者家属和古镇居民呢?真到了那个时候,又该怎么弥补?
一想到这儿,他胸前像被压了千斤巨石,喘不上气,便独自出门散心。
狭窄的街巷,一个中年妇人签着放学的孩子迎面走来。
楚阳习惯性想点头打招呼,对方却像躲瘟神似的,把孩子往身后一护,和他保持着距离,匆匆离开。
他站在原地,尴尬苦笑,心头的阴云比出门前更沉闷了。
不知不觉,他又走回了那栋荒废的老宅。
破败的大门半掩,漆面早已剥落,露出原本的木纹。微风中,院里的老槐树哗啦作响。
“这么做,到底是对是错呢?”
他自言自语。
倏尔之间,风更大了,槐树的枝叶剧烈摇曳起来,像是在激烈回应,又仿佛在狂放嘲笑。
楚阳侧身闪进院门,隐约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踩碎枯叶的细碎声响——那人放慢了脚步,刻意与他保持距离。
武知源用电击器偷袭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他哂笑着低声嘀咕:“还想故技重施?”
心头一动,他故意快步进屋,背对门口站定,打算等她自投罗网,再反将一军。
身后,脚步声渐近。
几乎同时,他刚要转身,一道黑影猛地窜出,随着棍棒破风的声音袭来,他后颈挨了重击,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