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对于阿姨的意外离世,谢鑫既震惊又伤心。她小小年纪,第一次对死亡有了真切感受。后来,只能反复告诉自己“世事无常,逝者已逝”。
假期一天天过去,伤痛逐渐平淡。可真正让她觉得古怪的事,发生在一个月后。
那是个酷热的午后,她和李然等几个小伙伴在外玩耍,路过通往后山的小径时,一阵莫名的冷风忽然刮过,吹得她打了个冷颤。回家当晚,噩梦便缠上了她。
梦中,阿姨浑身是血,站在她面前哭诉,嘴唇开合,却一个字都听不清。那个熟悉的人面部扭曲,眼睛里全是哀伤。
一连几天,谢鑫都重复着同一个梦,吓得家人连夜把她送回了秦安。镇上老人私下嘀咕,一定是阿姨生前太喜欢这孩子,山里孤单,想把她一起带走。
说来也怪,自从离开古镇,噩梦就再没出现过。只是偶尔梦到阿姨时,对方总幽怨地望着她,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血泪。
但谢鑫始终不赞同老人们的说法——在她的记忆中,阿姨那么温柔,怎么舍得吓唬她,更别说把她“带走”了。
这么多年过去,那点疑虑却始终藏在谢鑫心底:那场“意外”,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?
阿姨下葬不久,家人就搬离了这个伤心地。老宅空置至今,荒草丛生,房垣破败。据说时不时还会有人影闪过,久而久之,那地方成了镇上人避之不及的“鬼屋”。
故事讲完,谢鑫特地叮嘱:“你们也一样,那地方少去。”
谁知这话反而激起了大家的好奇,一个个兴奋地嚷嚷着非要找个时间去鬼屋“探险”,说不定真的能看到阿姨的鬼魂。
场面眼看有点失控,楚阳只得出面制止:“谢老师劝你们别去,不光是因为灵异,主要那屋子荒废太久,很可能已经被蛇虫鼠蚁占领了。贸然闯进去,说不好就会被什么不知名的生物咬上一口。现在路还不通,真遇上毒性强的家伙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这番“实用主义”说辞,成功浇灭了大部分人的冒险热情。
只是,烛火摇曳间,楚阳分明在武知源的脸上捕捉到一抹不屑一顾的笑意。
“你那是什么意思?”
他直截了当地质问。
武知源眨眨眼,马上面露无辜:“怎么了?”
楚阳模仿着她刚才哂笑的样子,不依不饶:“你刚才那一下,是什么意思?”
武知源认真解释:“你说得有道理,我笑笑表示认同,不行吗?”
谢鑫见两人又要较劲,赶忙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时间不早了,大家早点休息。明天咱们去看金西河的水车。”
她一声令下,学生们才不舍散去。
烛火一盏盏熄灭,客厅里重归黑暗。此次写生之旅的鬼话夜谈,也终于落幕。
听过“山神降罪”的传闻后第二天,天气转晴。
趁着谢鑫带学生外出写生,楚阳独自沿着青石板街巷散步,不知不觉就拐上了那条通往后山的小径。
警察的直觉告诉他,如果能够排除意外因素,所谓的“山神降罪”纯属无稽之谈,甚至很有可能是真凶放出的烟雾弹。
他沿着小路走到半山腰,神树林前的空地上,白石塔静静矗立。
他绕着塔走了几圈,目光在来回打量着周围的环境:地势平缓,两边树木茂密。连日阴雨让土路有些泥泞,但并不崎岖。
骑车摔倒都难,更何况是“摔死”这种极小概率事件。
可转念一想,意发已经过去了十余年,就算真有疑点,又能留下多少痕迹呢?
楚阳思索良久,正准备折返时,不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——那是枯枝被踩断的动静。
“谁?”
他猛地回头,警觉地向树林深处望去。
风从山口灌入林中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然而他来回数次扫视,却什么都没发现。可他分明感觉到有双眼睛藏在某个幽暗的角落,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山风又起,树叶拍打声乱成一片。
楚阳的后背窜过一丝凉意,不自觉加快脚步,朝山下走去。
刚回到镇口,远远就看见谢鑫和李然,正与几个镇民闲聊。
谢鑫只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:“你这是职业病吗?一听到意外,就要去现场转转?”
楚阳只推说是闲来无事,顺路散步。
旁边的镇民一听,立刻都板起脸,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: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真不懂规矩!那地方不是给你们逛街的!”
谢鑫忙陪笑圆场:“叔叔阿姨们别生气,外来的游客,不懂咱们这儿的风俗。”
“不知者不怪嘛!”
李然也帮忙劝和,好说歹说,总算帮楚阳平息了这场风波。
可惜天公不作美,断断续续的大雨让山路的抢修工作举步维艰。
两天过去,镇子仍与外界隔绝。原本归心似箭的武知源,似乎也接受了被滞留山中的现实,不再每日到镇口追问工程进度。
楚阳忙碌惯了,实在闲不下来。那起“意外”给了他一个契机,再联想到镇民讳莫如深的态度,他决定亲自去一趟那座荒废多年的死者老宅。
刚出门不久,他竟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武知源独自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,行踪鬼祟地闪身钻进了那栋传闻闹鬼的破败老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