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被阻后的第二天午后,雨势渐缓。
趁着短暂间歇,谢鑫带着学生们背起画板,兴冲冲地外出写生去了。
老宅里一时安静,只剩楚阳和武知源两人,各自闲逛。等到傍晚前再见面,她已经为自己添置了一身仿古风中式连衣裙,墨蓝底色和手工暗纹,裙摆垂到脚踝,活脱脱像从水墨画里走出的女子。
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客厅的藤椅上,闭目养神。幽暗的光线透过窗户,映衬着她流畅而柔美的线条,任谁路过,都不由得多看两眼。
屋外又淅淅沥沥落下小雨。
不一会儿,谢鑫领着学生们小跑着回来,身后多了一个被临时征用的“壮丁”。
一身民警制服的李然抱着三个女学生的画板,肩上还背着两个。
“东西放哪儿?”
他一进门就问,声音很是爽朗。
谢鑫拿了毛巾,给他擦去脸上的汗和雨,又指了指沙发一角。
楚阳听到动静,很快从房间走出,打了声招呼。
武知源的清静被打破,只得慢悠悠起身,打算上二楼休息。只在擦身而过时,朝有些愣神的李然微笑点头,算是初次见面的友善交流。
为了表达感谢,谢鑫主动留下李然吃晚饭。
“差点忘了正事!”
李然一拍脑门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用红纸精心包裹的物件,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,一层层剥开。
纸包里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熟肉,色泽深红。
其他人不明所以,只有谢鑫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上个月祭山时的散份子?你还留着呢?”
李然生怕她误会,忙着急解释:“特意给你留的,一直冻在冰箱里,新鲜着呢。”
“老师,你们打什么哑谜?”
张有涵终于忍不住打断。
谢鑫忙向在场人解释:回龙场古镇每年春天都要举行“神羊祭山”,由人称“端公”的巫师主持,在后山的神树林前的白石塔下献祭白羊,祈求风调雨顺、人畜兴旺。仪式结束后,羊肉会分给镇上各户,称为“散份子”,象征共享山神的恩泽。
“今天大家都有口福了。”她兴致勃勃地说,“每人一小块。”
熟羊肉被切成薄片,谢鑫先用筷子夹了一片送到楚阳嘴边:“尝尝。”
楚阳没直接张嘴,而是客气地用手接过,自己放进嘴里。
肉质紧实,带着淡淡的烟熏气息,吃起来只是普通羊肉味,没什么特别。但从谢鑫和李然郑重其事的表情中,不难猜出,这块肉在镇民心中,分量远超味道本身。
电力仍未恢复,众人只能继续享用“烛光晚餐”。
饭后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孩子们吃饱喝足,兴致正高,除了继续昨晚的“莲蓬鬼话”,似乎再无更好的消遣。他们吃一堑长一智,不再缠着楚阳和李然讲警界灵异,而是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老师谢鑫。
“谢老师,这镇子这么老,肯定有很多灵异传说吧!”
毕竟,在他们的印象里,深山老林里的村镇,总是众多志怪小说和恐怖传说的事发地。
谢鑫望着面前跳动的烛火,沉思片刻后,缓缓收起笑意:“其实……我小时候,真的在镇上遇过一件解释不清的事。”
李然在一旁关切地望着她,像早已猜到她要说什么:“这么多年了,你还记得呢?”
谢鑫轻轻点头,神情逐渐凝重。
据她回忆,古镇地处三省交界,自古就有“聚阴之地”的说法。
镇口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,尽头有片神树林,古老的柏树和核桃树交错成荫,树冠浓密。林前的空地上,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白石塔,底宽顶窄,形似宝瓶。镇民视之为神圣之地,不可轻易冒犯。老人们常告诫,尤其女孩子,天黑后千万别走那条路,不然触怒山神,会招来灾祸。
学生们听后,大多将信将疑:“这不就是大人吓唬小孩儿别乱跑而编的老套路吗?”
李然却认真为谢鑫作证:“你们老师说的事儿,可不是编的。”
“其实,我以前也和你们的想法一样。”谢鑫苦笑,“直到亲身经历,才发现那禁忌,或许真的存在。”
“亲身经历”四个字,在灵异故事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,是可以让整个故事升华的终极武器。
所有人立刻噤声,屏息凝神。
那是初一的暑假,谢鑫回镇上探亲。
那位出事的女人,就住在谢家老宅不远。她温柔和善,因为结婚多年未育,对孩子格外疼爱。每次下班路过谢家门口时,总会笑呵呵地跟谢鑫打招呼,还常常带些糖果零食。
有时候,谢鑫会特意跑到镇子口等她下班。阿姨怕她跑远,总会叮嘱她晚上别往镇外跑。
那天,她照例在路口等,可直到天黑,也不见对方回来。她没多想,只当是临时有事耽搁了。
直到第二天一早,镇上炸了锅,所有人都聚在一起,议论纷纷——阿姨被发现死在白石塔下,额头撞在塔基的石块上!
派出所经过现场调查后,得出的结论是意外:骑车时摔倒,头正好磕在塔上,当场死亡。
可那条路平坦得很,白石塔周围是镇民们祭祀的重要场所,周围更是修缮得整齐,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骑车摔倒呢?
一时间流言四起:阿姨大半夜不回家,在那附近晃悠,触犯了山神,才遭了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