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鑫知晓她一贯“唯我独尊”,虽然心有怨气,但碍于情面只能圆场:“今晚就委屈你跟我睡了。”
她领着武知源上二楼。
武知源却摆手拒绝:“别麻烦了,这间留给你们俩,我睡一楼那个单间就行。”
不想,这话被走廊里的楚阳听得一清二楚,立刻大声反驳:“你在那鬼扯什么呢!谢老师怎么安排,你就怎么住!”
眼看着火药味渐浓,谢鑫忙从中调停:“你们俩刚到,还没吃饭吧?我们来的时候买了不少菜,你先休息,我去做饭。”
不一会儿,桌上摆满凉拌折耳根、腊肉炒春笋和酸辣土鸡块。
谢鑫端着最后一道鲫鱼豆腐汤上桌,热气里混着荠菜的清香,在手电的光里缓缓升腾。
她笑着招呼大家:“水平有限,都是家常菜,大家将就吃吧。”
八仙桌前瞬间坐满。
学生们饿了大半天,早饥肠辘辘,筷子一拿到手,就纷纷迫不及待地开动。
屋子里很快只剩碗筷轻碰的清脆声。
谢鑫坐在楚阳的右手边,见他埋头扒饭,便夹了块鸡腿肉放到他面前的餐碟里:“尝尝这个特色菜,怎么样,吃得惯吗?”
楚阳抬头:“嗯,挺好的。除了虫子,我什么都吃。”
谢鑫一脸欣慰,又转头看向右手边的武知源。
相比不挑食的楚阳,武知源显然要挑剔得多。从始至终,她鲜少动筷子,只象征性地拨了两粒米,像个十足的陪客。
“怎么了?不合胃口吗?”
谢鑫贴心询问,话音刚落又像想起什么,面露歉意:“我忘了,你不吃葱姜蒜……折耳根和鸡块里有蒜片,我只放了一点点儿,不然没法提味儿……”
“不是的。”武知源赶忙解释,“我来之前刚吃了些饼干,现在还不饿。你们吃,不用管我。”
说完不忘冲谢鑫笑笑。
楚阳只闷头吃饭,内心却忍不住对武知源的“唯我独尊”一阵批判。
不一会儿,他面前的碟子里堆起一小撮折耳根。他其实受不了那股土腥味儿,一入口就直冲鼻腔,可还是硬着头皮,大口生吞下去。毕竟,在他看来,唯有好好吃饭,才是对下厨人最大的尊重。
谢鑫忙活了一晚上,他不能挑三拣四。
饭后,楚阳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儿,其他人则各自回房休息。
谢鑫站在水池边,用手电帮他打光。
两人闲聊几句,话题自然转到那位“唯我独尊”的大小姐身上。
“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?”
谢鑫好奇地问。
楚阳的脑中立刻浮现出那晚他在巷口截停武知源的摩托车,很快却被徐皓然轻松“捞”走时,脸上挑衅的哂笑;那日在咨询室里,她靠在椅背上,一副“你能奈我何”的嚣张。
得知两人间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,谢鑫忍俊不禁。
“怪不得!你们俩一见面就火星四溅,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呢。”
“我没针对她。”楚阳把碗里的泡沫冲洗干净,搁到沥水架上,“我只是就事论事。不过老实说,我确实对他们这类人没什么好感。从小衣食无忧,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。可能一辈子最大的挫折,就是买不到限定款包包吧!”
谢鑫被他难得的刻薄言论逗笑:“你也太损了!其实,她这个人不坏,就是从小娇生惯养,比较我行我素。当初她听说我开了画室,还主动把有涵介绍给我呢。”
“你们认识很久了?”
“嗯,算是半个亲戚吧。”谢鑫点头,手电光随着楚阳的动作移动,“她外公和我外婆是表姐弟,平时走动不多,只有过年或者家族聚会才见面。小时候每次聚会,她养母都是焦点。”
“养母?”
“嗯,她是领养的。但家里人对她特别好,吃穿用度,全都是最好的。小时候每次见面,什么活儿都不用干,只需要打扮得美美的,像个小公主一样。”
谢鑫津津有味地回忆。楚阳只静静干活儿。
“她小时候很腼腆,总是躲在她妈身边,眼珠子滴溜溜地瞅我们,就是不和我们这些小孩儿一起玩。不过可惜,她外公和养母在十多年前先后去世了。从那以后,两家人就再没联系过了。”
“十多年前?”
“嗯,初三那年。寒假没过完,她外公走了,然后中考前,她养母也病逝了。”
楚阳拧紧水龙头,接过谢鑫递来的干毛巾。
年少丧母,换谁都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。
“不过,她养母去世以后,他们家为了争夺外公和养母的遗产打了好多年官司。最后好像给她分了一套南湖边上的别墅。”
刚刚在楚阳心中升起的一丝怜惜,随即荡然无存。
他低头苦笑——自己每天起早贪黑、加班加点,十多年才能还清一套小两居的房贷,而人家年纪轻轻,就已经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湖景大别墅。
“我居然会觉得她可怜?”他在心中自嘲,“真是可笑至极!”
“也对,豌豆公主当然得睡在自己的城堡里了。”
他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“豌豆公主?”
谢鑫噗嗤一笑,莫名觉得这个绰号贴切得很。
说笑间,身后传来两下清脆的敲门声。
“谢鑫,不介意的话,我想先去洗个澡。”
武知源平静的声音从黑暗的走廊里传来。
谢鑫忙回头解释:“停电了,热水器用不了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武知源打断,毫不在意地说,“冷水洗也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