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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时节,京昆高速。
一辆银色九座商务车平稳驶过收费站。
后备箱里堆满画板和背包。后排坐着兴奋不已的五个初中生——三个男孩,两个女孩。
楚阳专注开车,副驾上坐着谢鑫。
“画室的司机临时有事,多亏你愿意帮忙,不然这趟采风就泡汤了。”
谢鑫真诚道谢。
楚阳嘴上淡定回应:“两三天而已,就当散心了。”心里却忍不住嘀咕:“我能不同意吗?你舅舅都找到我领导那儿去了。”
谢鑫笑眯眯地听他说话,忙不迭地开始推销目的地——位于省南兴元市强宁县的回龙场古镇。
古镇形成于明朝中叶,清末逐渐成型,民国时达到鼎盛。地处三省交界,又是商贸和军事要冲,既有羌族风情,又受汉陇、巴蜀文化影响,建筑、饮食、民俗处处可见融合特色。镇外山水环绕,金西河穿镇而过,可谓是自然景观与历史人文的极致融合。
“你们平时那么忙,偶尔出来走走,劳逸结合嘛!”
谢鑫总结道。
“嗯,劳逸结合。”
楚阳默默重复。
这话,和李老师前一晚在电话里劝他的,几乎一字不差。
话音刚落,手机铃声突兀响起。
楚阳心头掠过一丝不祥,只得默默祈祷:“千万别,千万别,千万别……”
然而事与愿违,蓝牙耳机刚接通,李老师难以抑制的兴奋声音立刻传来。
“楚阳,你到哪儿了?”
这大概是全世界都通用的准则——父母直呼全名时,就要格外留心。
楚阳压低声音:“刚上高速。”
对面却不管这些,殷切叮嘱随即铺天盖地:好好表现、趁着这次郊游把关系定下来、年纪不小了,别再拖了……
恨不得两人明天就拜了天地,后天就抱个胖娃娃回去。
楚阳百思不得其解,父母亲是如何做到,在上学时对男女关系严防死守,而毕业没几天就急着赶鸭子上架的呢?但凡提一句“感情基础”,他们就会皱眉反问,这玩意儿,日子过久了,怎么着都有了!
碍于一车人在场,楚阳不好直接顶撞,只得以“开车呢,需要专注”为由匆匆挂断电话。
来不及松口气,后视镜里,一车小脑袋就齐刷刷探了过来。
“叔叔,你跟我们谢老师谈恋爱吗?”
一个胆大的“代言人”直接发问。
“不是。”
楚阳下意识回答。
孩子们却不依不饶,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早恋观、闪婚经、“先婚后爱才是王道”,顺带八卦班里谁和谁暗生情愫,声音此起彼伏。
直到车子驶入服务区,一行人下车透气,楚阳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。
“现在的孩子……”他忍不住感慨,“太能说了……”
谢鑫递来一杯咖啡,笑着附和:“信息太发达,他们接触的东西多了,懂的自然也多,就会显得有些早熟。”
楚阳喝着咖啡,望向那群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。
“不是说六个学生吗?怎么只来了五个?”
“还有一个女生,今早家里有事耽搁了,晚点直接到镇上跟我们汇合。”
楚阳见她神采奕奕,不禁由衷赞叹:“你精力真好。平时在学校上课,周末还兼职画室。”
谢鑫笑了笑,也没想对他隐瞒:“其实画室是我开的。学校的美术课不受重视,上班都是磨洋工。但画室不一样,面对的都是有绘画需求的人。我既能学以致用,又能增加收入,最重要的是,能看着他们在我的指导下,一点点进步,多有成就感呀!”
脱离了相亲的环境,两人聊得自然了许多。虽然话题多半由谢鑫推进,但从相处时的状态看来,楚阳的回应比之前多了些耐心,神情也放松了不少。
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后,商务车顺利抵达回龙场。
车停在了金西河东岸一处独门独院的民宅前——谢家老宅,青瓦灰墙,红色木门。平时空置,只在节假日时偶尔有人小住。
宅子两层,四间卧房。一楼分给三个男孩和楚阳,二楼两间给三个女孩和谢鑫。
安置好行李,众人稍作休整,便按捺不住兴奋,冲向古镇街道。
山水环绕,青砖素瓦。
谢鑫走在最前面,像个称职的导游,兴致勃勃地为大家一一介绍:老旅店、茶馆、地方望族的宅院、宗祠和庙宇……她讲得如数家珍,眼里放光。看得出来,她对这片土地怀抱着深厚的感情——这里是她童年生活的地方,若非小学毕业后举家搬迁,她其实很愿意一直留在这里。
一行人原本野心勃勃,想一天逛遍全镇,可饱餐一顿后,又开始纷纷叫困。
谢鑫体谅楚阳开了大半天车,主动提议早点回去休息。
这个决定十分明智。
众人刚进家门不久,远处天边就传来一声闷雷。
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,转眼狂风大作。大风卷着尘沙、枯枝和落叶,呼啸而来。
顷刻间,天色骤暗,暴雨如注。
电闪雷鸣中,老宅的灯光频闪几下,“啪”的一声全部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