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熙攘攘的街头，来人一口喊出了楚阳的名字，可他竟没能认出对方。

楚阳在脑中飞快检索这些年来办案时遇到的同行、证人、当事人，却始终对不上号。

这位年轻女士穿着咖色毛呢大衣，肩上背着一只浅色布艺单肩包，打扮得体面素雅。圆脸，眉眼柔和，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，是那种一眼就让人容易亲近的长相。

见楚阳一脸茫然，她眼底掠过些许失落，又很快掩饰过去，笑着开口：“我是谢鑫。我以为舅舅把我的照片发给你了，看来是他忙忘了。”

楚阳这才反应过来——眼前这位，正是他之前爽约的相亲对象——他母亲李凤贤老师的同事，也是东城区刑侦大队政委的外甥女。

至于照片，李老师早到他手机里了，只是他一直敷衍，从没点开看过。

“我有你的照片。”楚阳略显尴尬地承认，“刚才猛地一下，没认出来，不好意思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谢鑫大方地摆摆手，甚至体贴地替他找好了台阶：“你们工作忙，每天见那么多人，一时没想起来也正常。”

她好奇地扫向楚阳身边另一位年轻女性：“你们这是……出任务？”

“对。”楚阳顺势介绍，“这位是我同事，孙佳佳。佳佳，这位是谢鑫，咱们政委的外甥女。”

“也是楚队长母亲的同事。”

谢鑫笑着补充。

“你好。”孙佳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，同对方打招呼，“没想到，我们老大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，悄无声息就找了个这么温柔大方的对象。”

谢鑫被逗笑，侧过头看向楚阳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：“我记得上次，某人好像说过，要改天再约？”

楚阳自知理亏，只好赔笑：“那天真有突发状况。”

“没关系。择日不如撞日，要不就今晚？”

谁知，谢鑫毫不含糊，当即发起邀约。

楚阳一愣，眼见再推辞就显得无力自大，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
两人很快约定好晚上碰面的时间，地点还是市中心的世纪广场。

回分局的路上，孙佳佳坐在副驾，饶有兴趣地八卦。

“之前没听你提过啊！咱们都以为给你介绍对象的那帮人早就放弃幻想了呢。没想到……这位听着来头不小呀，又是阿姨同事，又是政委外甥女，门当户对，强强联合？”

楚阳目视前方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，对她的话置若罔闻。

孙佳佳正说得起劲，见他走神，立刻瞪大双眼。

“老大！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？打算投靠政委麾下啦？我可提醒你，咱们领导最见不得政委那套了，要是被他知道你倒戈，非狠狠收拾你不可！”

楚阳被她一嗓子拉回现实，皱眉反问：“你一个人在那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？我刚才在想案子。”

“我服了！”

孙佳佳只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，翻了个大白眼：“祝你今晚约会顺利，早日升官发财，仕途无忧！”

楚阳被她突然阴阳怪气，只觉得莫名其妙，瞥了一眼后，就没再搭腔。

***

当天傍晚，楚阳和谢鑫如约来到了第一次就约定好的滇味火锅店。

店里热气腾腾，全是菌菇的鲜香。

楚阳出于绅士风度，主动递上平板：“你点吧，我不挑食。”

谢鑫也没客套，一边询问他的喜好，一边气定神闲地张罗好一桌饭菜。举止利落，透着一种教师特有的沉稳和干练，让楚阳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。

察觉到他的目光，谢鑫脸上泛起一层红晕——那是男女初识时，恰到好处的羞涩。

她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楚阳如实回答，“就是觉得你们当老师的，好像都自带某种气场。看你的行事作风，跟我妈挺像。”

谢鑫一愣，随即笑出声来，顺着他的话往下聊：“李老师常提起你，说你们案子多的时候，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“嗯，挺忙的。”楚阳点头反问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们轻松多了，不带班，课也不多。”

楚阳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接话。

老实说，他对谢鑫的印象不错——大方、温柔、有分寸。可这种被提前安排好的相遇，总让他难以投入。

饭后，两人又去了商场顶层的影院。谢鑫投其所好，特意选了一部新上映的犯罪悬疑片。

电影散场，两人随着人群涌出观影厅，周围满是爆米花的甜味和嘈杂的议论声。

谢鑫默默跟在楚阳身边，走了一段，才试探着开口：“你……是不是不太喜欢这部片子？”

楚阳一怔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路沉默有些失礼，忙解释：“不是不喜欢，是职业习惯。看到案情就忍不住分析，剧情漏洞一多，就出戏了。”

谢鑫松了口气：“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类题材，特意挑的。结果还是选错了……”

楚阳见她自责，心里反而内疚：“真不是你的问题，是我自己太较真。”

谢鑫没再内耗，脸上很快恢复了温暖的笑意：“那下次换个轻松点的喜剧。”

两人边走边聊，气氛逐渐回暖。

临别时，谢鑫站定着抬头看他：“今天让你破费了。下次我请，你什么时候有空？”

楚阳心虚地挠挠头：“我们的工作，排班说变就变，得等跟前了才能确定。”

谢鑫点头表示理解，语气里带着期许：“好啊，那我等你消息。说不定……很快就能再见了呢！”

事实上，正如谢鑫所说，两人的下一次见面，比预期中来得快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