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核实郜天的供述，楚阳和刘宁当天下午便驱车赶往南城区科技路派出所。

当时接警的民警叫屈波，正是楚阳的同级校友。

“稀客啊，楚队！”

屈波正低头写一份调解笔录，见楚阳登门，马上面露喜色地迎了上去，满是怀念地感概：“自从你被提拔以后，咱们得有两年没机会好好坐一块儿了吧？”

两人简单寒暄几句，楚阳直接向对方说明来意：“老屈，跟你核实个事儿。去年五月，有个叫郜天的家伙报警，说自己被人阉了。你有印象吗？”

屈波一听到“郜天”的名字，马上一脸嫌弃。

“那个怂货！”他不假思索地骂道，“我们赶到他家时，一进门就一股臭味儿，直冲脑门儿。那家伙躺在沙发上，神智不清、眼睛翻白，一看就是吸嗨了。搜查后，确实在他卧室翻出不少违禁品。”

“那他说被阉了是怎么回事？”

楚阳追问。

屈波无奈摊手：“120来了，先给他做了全身检查。除了胳膊上有个针眼，身上连道擦伤都没有，更别提阉割了。后来给他强制尿检、血检，结果全是阳性。最后，所里一致认定，他是药物过量产生了幻觉，拘了他两周就放了。”

楚阳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展：“你们当时调查过他提到的那个两个嫌疑人吗？一个外科医生，一个心理医生。”

“必须的！”

屈波立刻点头，语气无比笃定：“那个外科大夫当天一直在医院，连轴转了两台手术，从早上八点进手术室，到晚上九点多才下台，监控、手术记录、护士证词全对得上。那个姓武的心理医生也一样，白天坐诊，晚上跟同事朋友聚餐吃饭，五六个人一起，人证一堆。我们还去郜天家里提取过生物检材，根本没找到那两人的痕迹。”

一旁的刘宁忍不住插话：“那他为什么一口咬定，就是那两人干的呢？”

说到这儿，屈波嗤笑一声：“我们在他家茶几底下，翻出几张永康医院公益讲座的宣传彩页，正面大照片就是那两个人。衣着、外貌，跟他描述的一模一样。估计他吸嗨了之后神志错乱，看见宣传页就脑补了那么一出戏。”

见楚阳仍若有所思，屈波拍拍他肩膀，认真强调：“兄弟，你放心。我们当时查得清清楚楚，程序一点儿没少。那案子没疑点。”

楚阳点头道谢：“明白。谢了！改天去运动中心打球，顺便请你吃饭。”

“行！就等你这句呢！”

屈波大笑，爽快应下。

最终，郜天以强奸罪、猥亵罪及非法持有违禁品罪数罪并罚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。案件在警方、受害人及家属的共同努力下，事实清楚、证据确凿，顺利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。

机动小组办公室内，结案材料归档在即，队员们各自埋头整理着手头的案卷。

楚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从永康医院带回的心理学讲义上，脑中再次浮现出武知源站在讲台上，举止优雅、神态自若的模样。

他摩挲着纸页边缘，思绪却早已飞远。

***

暖阳透过百叶窗照进武知源的接诊室。

前台小姐踩着软底皮鞋轻快地叩响房门，将当天的预约名单放在办公桌上。

这是个中等身材的年轻女孩，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，胸前名牌上写着她的名字“林晓”。她脸庞圆润，加上一对银色小耳环，让整个人透出一股青春洋溢的朝气与亲和力。

“辛苦啦，小林酱。”

武知源随手翻阅，目光却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住了。

到了约定时间，小林酱领着最后一位访客进门。

“武医生，楚警官到了。”

楚阳一身深棕色休闲夹克，步履沉稳，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。

武知源从桌后起身，微笑招呼：“楚警官好，今天又有什么案子需要我协助吗？”

楚阳在她面前落座。

“郜天的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了。我今天来，与案子无关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特意停顿，直视着武知源的眼睛：“我是以普通访客的身份，向你寻求心理咨询的。”

一时间猜不透对方的意图，武知源晃神了一瞬，又很快恢复从容。

“哦？这样的话，我就不该再称呼你为楚警官了。楚先生，最近遇到了什么困扰吗？”

“我之前在办案时，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，有些地方总想不通。希望你能从心理角度，帮我答疑解惑。”

武知源保持着职业笑容，点头，翻开笔记本，做好了记录的准备。

楚阳身子前倾，礼貌地提议：“为了便于你理解，我会用第二人称来叙述故事经过。”

武知源没出声，点头示意他继续。

“事发当天，你们进入嫌疑人家中，用药物让他失去意识。随后以阉割相威胁，并且制造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假象，让他产生了被阉割的心理错觉。离开前，你们又故意留下永康医院的宣传彩页，误导警方顺着这条线得出’药物致幻’的结论……”

整个过程中，武知源的表情毫无波动，脸上的微笑像是被定格了一般。

片刻后，她轻轻点头，充分给予对方肯定：“楚先生不愧是从事刑侦工作的，推理能力和想象力都令人叹服。”

她学着他的姿势略微前倾，目光柔和却深邃：“只是，我有一个问题——假设这一切都是真的，为什么呢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她的反问直击要害——即便真如楚阳假设的那样，可是问题的关键，她有什么作案动机呢？

武知源等待片刻，见楚阳并不搭腔，继续说道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相信你一定已经询问过当值民警了，我和杜医生那天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。整个案子，从头至尾，都只是你一个人的主观臆断。对吗？楚——先——生——”

她的语调和声音不变，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，在每个字里都武装上了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