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阳没有退让,静静凝视她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。
“那么,前一天呢?你们在哪?”
两人目光交锋,彼此无声角力。
“嘀……嘀……嘀……”
桌上的计时器轻声响起,打破僵局。
武知源合上笔记本,不无遗憾地说:“真不巧,今天的咨询时间到了。如果你还有更多疑问,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楚阳自知深究不出结果,识趣地起身告辞。
“那天,我前台的工作人员林晓搬家,我们一直在她的新家,为她温居。”
武知源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。
楚阳回身,她正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望着自己。
“临别前,给你一个忠告。”
“我洗耳恭听。”
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
***
楚阳独居的“和风苑”不算高档小区,好在物业管理专业,绿化维护良好。他的公寓在十五楼,视野开阔,站在阳台上能隐约看到南山朦胧的天际线。
只是小区偶尔停电,最让他恼火。尤其是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,却发现电梯停运,不得不一步步爬上去时,火气常常直窜上头。
不过优点却也明显:离单位近,早高峰不用堵在路上,还能挤出时间晨跑。更重要的是,离父母家不远不近——足够享受独立空间,又能在他们需要时及时赶到。
这种微妙的距离,让他很满意。
楚阳家境普通。
父亲楚和平年轻时从军,退伍后分到铁路警务系统,常年在外奔波,家里常年只有母子二人。母亲李凤贤是小学语文老师,性格强势又固执。从他记事起,母亲就把全部心血倾注在他身上,从课业、兴趣、生活、未来,她都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。
他的成长像一条铺好的铁轨,大学毕业、考公务员、当刑警。每一步都按部就班,走得稳稳当当。他相信规则与秩序,习惯把一切安置在该在的位置,也甘愿把自己放进那个框架里。
只一件事,这两年间被家人和同事戏称为他迟来的“叛逆期”。
按照父母给他制定的人生规划,他本该在毕业后的第二年找好对象,二十五岁结婚,三十岁前儿女双全。
可现在,他快二十八了,却连对象都不愿意谈。
事实上,楚阳并不抗拒恋爱,甚至真心认同“成家立业”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。
他只是抵触“相亲”这种形式。对方是谁、家境如何、做什么工作、收入多少……这么多客观要素被提前摆上台面。
当然,他也理解,相亲是当下最高效又稳妥的方式。
毕竟,现在的生活节奏快、压力大,相亲能省去漫长的试探期,过滤掉不确定的风险。但他始终无法接受带着目的去结识一个人。那种感觉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,每一个简单的动作,每一句随口说出的话,都可能暗中被标记、打分和评估。
这些年来,无论是单位同事还是家里亲戚安排的相亲,他都能躲则躲,能推就推。
好在,正如“机动小组”的成立初衷那样,这颗刑侦大队里的“螺丝钉”日常工作既繁琐又忙碌。小组成立两年以来,楚阳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,尤其碰上外勤任务,一连三五天不着家都是常事。
楚阳就把这份忙碌当作推辞相亲的完美借口。
周六中午,楚阳和孙佳佳结束了在南城区的走访。两人就近在韩光路街边找了家苍蝇小馆,打算随便打包些炸串夹馍充饥。
“老大,有了上午那几个人的口供,咱们这案子的证据链差不多齐了吧?”
趁着等餐的空当,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舒展筋骨。
楚阳翻着手机附和:“嗯,勾稽关系都对上了,只要没纰漏,就能移交检察院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
孙佳佳长出了口气,整个人神清气爽。
“这周末终于能好好歇两天了。要不然,叫上宁儿他们小聚一下?咱们队好久没团建了,你这个当领导的,有机会也得给我们这些底层牛马改善改善伙食啊。”
楚阳盯着手机,头也不抬地调侃:“想让我请客就直说,用不着自降身价。再说了,我自己每天也拉磨呢,哪敢把你们当牲口使?”
“这么说,你答应啦?”
孙佳佳马上乐得凑上去。
楚阳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“楚阳?”
一个女声从不远处传来。
两人回头——人行道边,一位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士正笑脸盈盈地望着他们。
然而,楚阳却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