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清越的手还贴在断钩上,那股震动越来越清晰。她没动,只是呼吸慢慢深了下来。
楚翊站在她身后,剑没有收,眼神一直盯着她背影。他感觉到空气变了,像是有风从石碑缝隙里吹出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。
石碑上的三个字——心、钩、引,忽然亮了一下。不是同时,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。先是“心”字泛出青光,接着“钩”字微颤,最后“引”字缓缓浮现血色纹路。
江清越膝盖一软,整个人向前倾。楚翊立刻上前半步,却没有扶她。他知道现在不能碰她。
她的手指抠进地面,指节泛白。识海里猛地炸开一片海浪声,咸腥的风扑面而来,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抓紧竿!别松手!”
画面来了。
暴雨砸在甲板上,巨浪翻天。一艘小船被掀得几乎立起来。穿旧风衣的男人把她往救生圈里塞,自己却被一根断裂的缆绳缠住脚踝。她伸手去拉他,指尖只抓到一根铁钩。
海啸来了。
整片海像墙一样压下来。男人最后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她听不见,但认得出那三个字——“别回头”。
然后是黑暗。冰冷的海水灌进喉咙。她抱着那根断钩沉下去,意识快要消失时,脑海里突然弹出一行字:【垂钓系统绑定成功】。
记忆戛然而止。
江清越猛地喘气,像是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浸湿了衣领。她没睁眼,双手撑在地上,肩膀微微发抖。
“守住泉心。”楚翊低声说。
她点头,闭着眼,把注意力沉进随身空间。灵泉池正剧烈波动,湖面掀起一圈圈涟漪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药田边缘的灵草无风自动,祭坛上的虚影开始旋转。
她不再躲那些画面。她知道那是真的,也知道自己活下来了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都记得。”
话音落,泉心猛地一跳。一道温润的光从她胸口扩散开来,顺着经脉流向四肢。原本堵塞的地方开始松动,像冰层裂开细缝。
石碑第二道光流爆发,直冲她眉心。
这一次,她没抗拒。
幻象再次出现,还是那片海。但她站在风暴中心,看着年轻的自己哭着喊师父,看着断钩沉入海底,看着系统界面一点点亮起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是因为你死了才活着。”她说,“我是因为你要我活着,才一直钓下去。”
那一瞬,泉心光芒大盛。整个随身空间轰然扩张。灵泉池化作湖泊,水面平静如镜。药田延伸出去,翻新的泥土冒着淡淡雾气。祭坛升高,断钩虚影凝成实体,悬在空中轻轻震颤。
系统界面第一次变了。
不再是简单的签到提示和任务列表。一行新字浮现:【钓意·初成】。
江清越睁开眼,气息平稳。她坐直身体,抬手擦掉脸上的汗。再看石碑时,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
楚翊察觉到了。她的气机不再散乱,而是收得很紧,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看到什么?”
“过去。”她说,“真正的开始。”
她低头看着掌心,断钩还在发烫。但她不再觉得它是工具。它就是她的一部分,像左手和右手那样自然。
她盘膝坐下,将断钩放在腿上。指尖划过钩身,默念口诀:“七海归流。”
这不是系统教的。是前世某个雨夜,师父写在茶纸上的八个字。当时她不懂,现在却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。
灵力顺着奇经八脉游走,每转一周天,体内就轻松一分。原本暴冲的能量被一点点梳理,汇入泉心。
第三周天时,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。她咬牙忍住,没有停下。第四周天,疼痛减轻。第五周天,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,扩散至全身。
她的修为在涨。
不是一点一点地升,是一次跃迁。瓶颈碎了,新的力量涌进来,稳稳落定。
当她最后一次收功,睁开眼时,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。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亮,目光扫过石碑,再落到楚翊脸上。
“你背对深渊的时候,”她忽然说,“我在想,那个人是不是你也这样站着。”
楚翊一怔。
他没问她说的是谁。他只是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江清越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。月白长衫无风自动,袖口沾的灰尘簌簌落下。她走到石碑前,伸手抚过“引”字。
指尖留下一道淡金色痕迹。
“第一关‘心声’过了。”她说,“第二关‘旧影’也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