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几乎同时挣脱深层幻境，回到阵法空间。
但王虎还被困在一处战场幻象中，与无数妖兽厮杀，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。
而谢语冰——
“不好！”洛云霄瞳孔骤缩。
谢语冰虽然破开了灭族幻象，但灵力已经失控。他周身金色光华疯狂流转，琉璃色的眸子完全化作金色，口中不断念诵着：
“碎……灭……焚……”
无差别攻击！
金色音波如涟漪般扩散，所过之处，阵法空间剧烈扭曲，连带着青竹峰四人也受到冲击，纷纷吐血倒退。
一道音波扫向刚刚挣脱幻境的苏婉儿！
“小心！”洛云霄身形暴闪，流云剑横挡，剑身与音波碰撞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虎口崩裂，鲜血直流。
但谢语冰完全失去了理智，第二波、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！
“谢语冰——！”洛云霄咬牙，不顾音波攻击，强行冲向那个被金色光华包裹的身影。
每一道音波都如实质刀锋，割开他的护体灵力，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三十步、二十步、十步——
最后三步，一道金色音波直劈面门！
洛云霄不躲不闪，硬生生用肩膀扛下，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。
他扑到谢语冰面前，染血的手死死抓住对方手腕。
“看着我！”
谢语冰金色的眸子空洞地转向他，口中仍在念诵。
洛云霄另一只手按在谢语冰心口，将自身剑意连同丹田内的灵力，疯狂灌注进去！
“我是洛云霄！”他在他耳边低吼，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，“你不是一个人！现在，和我在一起——！”
磅礴的清明剑意，顺着契约光链汹涌涌入。
那一瞬间，谢语冰眼中的金色狂潮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。
他看见洛云霄染血的脸，看见他破碎的肩膀，看见他眼中那片澄澈而坚定的光。
“……洛……云霄？”声音嘶哑如破风箱。
“对，是我。”洛云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，气息粗重，“回来，谢语冰。”
谢语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金色褪去大半。
他反手抓住洛云霄的手腕，两人灵力通过光链前所未有地交融——剑意与言灵，刚烈与洞察，在这一刻完美契合。
“幻境……”
谢语冰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某种天地法则般的威压。
他看向阵法深处那个被额外强化的阵眼，琉璃色的眸子映出所有灵力流转的轨迹。
然后，他说出了两个字：
“——散。”
言出，法随。
整个千幻阵剧烈震动！
阵纹寸寸崩裂，光华疯狂闪烁，最终——
轰——！！！
阵法彻底炸开！
强光刺得场外所有人睁不开眼。
待光芒散去，擂台上景象清晰——
青竹峰四人全部昏迷倒地，护符自动碎裂。
王虎单膝跪地，阔剑支撑着身体，大口喘气。
苏婉儿脸色苍白，但尚能站立。
而阵法中央……
洛云霄和谢语冰相互支撑着站立。
洛云霄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，左肩扭曲变形。谢语冰面色惨白如纸，唇角溢血，琉璃色的眸子暗淡无光。
他们的手，紧紧握在一起。
腕间的光链，此刻亮得刺眼，仿佛在燃烧。
---
全场死寂。
足足三息后，裁判才如梦初醒：“胜、胜者——孤云峰队！”
没有欢呼，没有掌声。
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那是什么力量？
言出法随……那是传说中的言灵血脉？！
高台上，几位长老齐齐起身！
玄真掌门目光如电，死死盯着谢语冰：“言灵血脉……谢家遗孤？！”
玄丹真人袖中的手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恐惧，是兴奋。
“终于……确定了……”
而主持幻阵的那位长老，此刻脸色铁青，快步走到阵法核心前，检查片刻后勃然大怒：“阵眼被人灌注了‘炼神级’幻术符文！这绝非本轮应有难度！有人要害死参赛弟子！”
他猛地转头，目光扫向台下某处。
李炎站在那里，脸色煞白，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他身后，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悄然隐入人群。
擂台边，执事弟子匆匆上来救治。
洛云霄拒绝了担架，只让简单包扎，便撑着剑走到谢语冰面前。
谢语冰靠坐在擂台边缘，闭目调息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睁开眼。
四目相对。
许久，谢语冰低声开口：“……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洛云霄在他身边坐下，顿了顿，“你的幻境……是谢家灭族之夜？”
谢语冰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。
“我看见‘我’站在幽影会那边。”洛云霄说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谢语冰看向远处天空，“所以我才确定那是幻象。你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洛云霄侧头看他：“你呢？在我的幻境里，你求我杀了你。”
谢语冰一怔，随即嗤笑：“傻气。我才不会求死。”
两人对视，忽然都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却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。
苏婉儿走过来，递给两人恢复灵力的丹药。
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，心中最后一丝波澜，终于彻底平静。
“师兄，谢道友，我们先回去休整吧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下一场在明日，还有时间。”
王虎也一瘸一拐地凑过来：“对！俺请客，去膳堂吃最好的灵膳补补！”
四人相互搀扶着走下擂台。
所过之处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阔的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难言——敬畏、忌惮、好奇、恐惧……
高台上，玄真掌门缓缓坐下，对身侧执法长老低语：
“彻查幻阵被动手脚之事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看向那个远去的白衣身影，“查清谢语冰的所有底细。”
“是。”
夕阳西下，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而更长的阴影，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，悄然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