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阵风波并未因孤云峰队的惨胜而平息。
当晚,刑堂戒律殿灯火通明。
洛云霄包扎着半边肩膀,坐在殿中。他对面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——刑堂副堂主严正,筑基巅峰修为,以刚正不阿闻名外门。
“阵眼上的符文,确是‘蚀心幻法’的变种。”严正放下手中玉简,眉头紧锁,“此法阴毒,需以心头精血混合魔气绘制,一旦入阵者神识受损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识海崩毁,沦为痴傻。”
他抬眼看向洛云霄:“李炎有嫌疑,但以他的修为和阵法造诣,绝无可能独自完成。背后定有人指点,甚至……操控。”
“玄丹真人?”洛云霄沉声问。
严正沉默片刻:“没有证据。”
但这话本身,已是一种暗示。
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谢语冰推门而入,手中捏着一块碎裂的阵石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琉璃色的眸子已恢复清明。
“查出来了。”他将阵石放在案上,“符文绘制时混入了‘幽冥草’与‘蚀骨砂’——这两种材料,与我在幽冥禁地感应到的魔气同源。”
严正拿起阵石细看,脸色骤变:“这是……禁地深处才有的东西!难道……”
“幽影会已渗透宗门。”谢语冰声音冰冷,“而且渗透者地位不低,否则不可能拿到这等材料。”
殿内气氛凝重。
许久,洛云霄缓缓开口:“严师叔,能否请您暂时压下调查?”
严正一怔:“为何?”
“打草惊蛇,不如引蛇出洞。”洛云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对方既想借幻阵害我们,一次不成,必有二次。不如将计就计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我假装伤势极重,神识受损,闭门养伤。谢语冰也佯装灵力反噬,虚弱不堪。看谁会第一个跳出来。”
严正沉吟:“此法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若对方派来的是死士……”
“我有准备。”洛云霄看向谢语冰。
谢语冰微微颔首:“阵已布好。”
严正看着这两人——一个剑心坚定,一个洞察如炬,明明相识不过月余,却默契得仿佛并肩多年。
他最终点头:“好。我会暗中配合,但明面上,刑堂会宣布‘证据不足,调查暂停’。”
“多谢师叔。”
孤云峰小院。
洛云霄“重伤卧床”的消息很快传开。
苏婉儿和王虎配合演戏,每日端着药碗进出主屋,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。院外不时有各峰弟子“路过”,探头探脑。
屋内,洛云霄半靠在榻上,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故意用灵力逼得苍白。
谢语冰坐在窗边,手中“点锋”扇轻摇,扇面流转的金光隐晦地扫过院墙各处——那里已被他布下了十几道示警与困缚符阵。
“你倒是演得挺像。”谢语冰瞥了他一眼。
洛云霄无奈:“总不能真躺着吧?骨头早接好了。”
实际上,他左肩的伤势虽重,但在宗门上品丹药和谢语冰暗中调配的药膏作用下,已好了六七成。神识更是毫发无损——幻阵中最后那波灵力交融,反而让他的剑心更加凝实。
“药。”谢语冰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,丢过去。
洛云霄接过,拔开塞子一闻——清香沁脾,灵气浓郁。“这是什么?比丹堂送来的‘养神丹’品相还好。”
“安神润灵的汤药。”谢语冰语气平淡,“省得你夜里睡不着,露了破绽。”
洛云霄倒出一粒服下,药力化开,一股温润清凉之感直透识海,连白日紧绷的心神都舒缓了几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调的?”
“不然呢?”谢语冰合上扇子,“丹堂那些丹药,杂质太多,吃了反而淤积丹毒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洛云霄知道——调配这等品相的灵药,不仅需要顶尖的丹道见识,更需耗费心神控火融药。
“多谢。”洛云霄认真道。
谢语冰动作微顿,琉璃色的眸子转向窗外:“……麻烦。”
但接下来的几日,每到入夜,谢语冰都会“顺路”路过主屋,留下一瓶新调的药。
有时是安神的,有时是润脉的,有一次甚至是一瓶舒缓肌肉酸痛的药膏——洛云霄没说自己练剑后肩臂会酸,但谢语冰就是知道了。
第四日深夜,洛云霄推开房门,看见谢语冰坐在院中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个红泥小炉,炉上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月光洒在他白衣上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洛云霄愣住。
“守夜。”谢语冰头也不回,“王虎和苏婉儿修为不足,若真有高手潜入,他们察觉不了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守在别人房外打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洛云霄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药罐里传来清雅的香气,混合着月色,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感。
“这又是什么?”洛云霄问。
“明日要用的‘假死药’。”谢语冰用扇子轻轻拨动炉火,“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全无,灵力沉寂,与神识重创之状无异。足够骗过大部分探查。”
洛云霄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道:“你以前……经常做这些?”
调配灵药,布置阵法,算计人心。
谢语冰动作微滞。
良久,他轻声道:“谢家以言灵血脉闻名,但也因此……招来太多觊觎。身为少主,总要学些保命的手段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只是没想到,学了那么多,最后还是没保住想保的人。”
声音很轻,落在月色里,几乎听不见。
洛云霄心头一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