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比第二日,演武场气氛更炽。
昨日“剑傲言毒”组合一战成名,今日无数目光都聚焦在甲字擂台——孤云峰队的第二场,即将开始。
“本轮为‘幻阵对抗’!”裁判高声宣布规则,“两队同时进入‘千幻阵’,哪一队先全员挣脱幻境、击破阵眼,即为胜者!幻境中受伤虽不损肉身,但神识损耗真实存在,若支撑不住可捏碎护符退出!”
擂台中央,一座三丈方圆的古朴阵法缓缓亮起,阵纹流转间散发出迷离光华。
洛云霄看向对面——这次的对手是“青竹峰”队,以阵法闻名,队长是个面容沉静的女修。
“小心。”洛云霄低声道,“青竹峰的幻阵造诣不浅。”
王虎握紧阔剑:“俺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……”
苏婉儿看向谢语冰:“谢道友,您能看穿阵眼所在吗?”
谢语冰目光落在阵法核心,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眯起:“阵眼在坎位,但……这阵法灵力流转有些异常。”
“异常?”
“太‘满’了。”谢语冰声音渐冷,“像是被额外灌注了远超本阶的灵力。有人在阵上做了手脚。”
洛云霄心中一凛。
此时,裁判已挥手:“两队——入阵!”
青竹峰四人率先踏入阵中,身形被光华吞没。
“走。”洛云霄迈步向前。
四人踏入阵法的瞬间,周遭景象骤变!
演武场的喧嚣、刺目的阳光、青石擂台——一切如潮水般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边的黑暗与灼热。
谢语冰睁开眼睛时,闻到了熟悉的焦糊味。
他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。
夜色被烈焰染成猩红,雕梁画栋在火舌中呻吟崩塌。熟悉的府邸廊柱上,家族徽记正在燃烧——那是一面冰晶环绕的古镜纹章。
“不……”
谢语冰指尖发冷。
这是谢家祖宅。
是一百一十二年前,灭族之夜。
“快跑——!”
“保护少主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。谢语冰看见族人们一个个倒下,黑衣杀手如鬼魅般穿梭,手中兵刃滴着血。
而他,一个十二岁的少年,被老管家死死护在身后。
“少主……走密道……”老管家胸口插着三支淬毒短箭,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,“别回头……别报仇……好好活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支羽箭贯穿了老管家的咽喉。
谢语冰呆呆地看着老人倒下,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。
然后,他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——黑衣银面,手持染血长剑,站在幽影会杀手的簇拥中。
那身影缓缓转过头来。
面具下露出的,是一张俊朗而冷漠的脸。
洛云霄的脸。
“为……什么?”谢语冰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。
‘洛云霄’举起剑,剑尖指向他,声音冰冷如铁:“圣教需要你的血脉。谢语冰,束手就擒吧。”
周围的幽影会杀手齐声高呼:“恭迎圣子归位——!”
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,要将谢语冰吞没。
他感到体内某种力量在疯狂躁动——那是言灵血脉的本能,是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怒。
“杀……”
谢语冰抬起手,指尖开始流转金色的光华。
言灵之力,失控边缘。
“杀了你们——”
“谢语冰!”
一个声音穿透了幻象的喧嚣。
那声音很熟悉,带着焦急、担忧,还有……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明。
“看着我!那是幻象!”
幻象中的‘洛云霄’还在逼近,剑锋已至咽喉。
但谢语冰忽然笑了。
笑得悲凉,却又释然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他轻声道,琉璃色的眸子里金光渐敛,“我看得清人心真伪……洛云霄,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话音落,眼前的‘洛云霄’如镜花水月般碎裂。
幻境开始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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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云霄的幻境,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站在一座阴森的祭坛上。
祭坛中央,谢语冰被漆黑的锁链贯穿四肢,吊在半空。鲜血顺着锁链滴落,在他脚下汇成一滩暗红。
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站在祭坛前——幽冥教主,手中握着一柄骨刀,正缓缓割开谢语冰胸口的皮肤。
“住手——!”洛云霄想要冲上去,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,动弹不得。
“你的血脉……是圣教复兴的关键……”幽冥教主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认命吧,圣子。”
谢语冰抬起头,琉璃色的眸子暗淡无光,他看向洛云霄,嘴唇微动:
“杀了我……”
“求求你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不。
不对。
洛云霄死死盯着那个身影。
谢语冰不会求死。
哪怕在幽冥禁地被囚禁百年,被种下禁制,他也没有放弃过求生。
他会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冷冷瞪着他,会说“傻气”,会在绝境中依然寻找破局之法。
这个哀求的、绝望的谢语冰……是假的。
“幻象……”洛云霄闭上眼,体内剑心疯狂运转,“都是幻象!”
他再睁眼时,眸中剑意暴涨!
“谢语冰才不会求死。”他咬牙,一字一句,“他会骂我笨蛋,然后自己想办法。”
禁锢之力寸寸碎裂!
洛云霄冲破桎梏,流云剑出鞘,一剑斩向祭坛上的幽冥教主——
幻境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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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儿的幻境,很温柔,也很残酷。
她穿着凤冠霞帔,站在红烛高照的喜堂里。
身边,是同样一身喜服的洛云霄。
他看着她,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:“婉儿,从此以后,我们永不分离。”
堂下宾客满座,王虎憨笑着鼓掌,师父欣慰抚须,所有人都在祝福。
这是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。
只要她伸手,就能触碰到幸福。
苏婉儿站在原地,看着洛云霄伸过来的手,许久许久。
然后,她轻轻笑了。
“真美啊……”她低声说,眼中却落下泪来,“可惜……是假的。”
她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师兄的心,不在我这里。”她抬手,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,“我的心……也不再困在这里了。”
红烛熄灭,喜堂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