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语冰忽然低低笑了。
那笑声里没有讥讽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“有时候,实话才是伤人的刀。”他轻声说,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,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很久以前,“看得太清,说得太直……未必是好事。”
洛云霄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深意:“你过去……”
“因为实话,失去过重要的人。”谢语冰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也被人背叛过。所以后来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……只说该说的话。”
月光下,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清瘦。
洛云霄忽然想起坊市那夜,谢语冰昏迷时的呓语——“别信他”、“快走”、“队伍散了”……
那些碎片般的呓语,此刻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那以后在我这儿,”洛云霄听见自己的声音,坚定而清晰,“你可以说真话。”
谢语冰微微一震,转头看他。
四目相对。
洛云霄的眼神干净澄澈,如他手中的剑:“天塌下来,我的剑先顶着。”
夜风拂过,云海翻涌。
谢语冰望着他,月光下,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琉璃色眼眸,此刻竟泛起微润的光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洛云霄以为他不会回应时,谢语冰才轻轻转过头,望向远方的月色。
最终,他只低声说了两个字:
“傻气。”
语气却不再是往日的冰冷,而是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。
洛云霄唇角微扬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陪他坐着。
两人肩并肩坐在屋顶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披在谢语冰肩上的外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腕间的光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,泛着柔和的微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子时了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谢语冰起身,将玉盒小心收进袖中,“多谢。”
他转身欲走,却被洛云霄叫住。
“谢语冰。”
他回头。
洛云霄站在月光下,神色认真:“宗门大比在即,幻雾林那处禁制的事……等大比结束,我们一起去查。”
谢语冰静静看着他,良久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他跃下屋顶,白衣在月色中划过一道弧线,消失在厢房门口。
洛云霄站在屋顶,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
夜风吹起他的黑发,腕间的光链微微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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厢房内。
谢语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他抬起手,看着腕间泛着微光的光链,琉璃色的眸子里神色复杂。
良久,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月光倾泻而入。
他取出那盒灵膏,指尖沾了一点,轻轻涂抹在喉间——白日里被灵酒呛到的地方,此刻还隐隐作痛。
清凉的药效化开,带着淡淡的甜香。
谢语冰望着窗外的月色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。
——“小冰,说真话没错。天塌了,师兄给你顶着。”
可后来,天真的塌了。
顶天的人……不在了。
谢语冰闭上眼,指尖微微颤抖。
再睁开时,眸中已恢复清明。
他走到桌边,展开“点锋”扇。扇骨深处的金色光华静静流转,记录着今日在幻雾林感应到的那股邪异气息。
幽影会……古老禁制……魔气……
还有玄丹真人、李炎……
天剑宗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而洛云霄……
谢语冰望向窗外,看向主屋的方向。
那个剑心纯粹、傻气地说要为他顶天的青年。
“这一次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!
声音来自山脚方向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谢语冰脸色骤变,身形一闪已冲出房门。
几乎同时,洛云霄也推门而出,两人在院中对视一眼,同时朝山下掠去。
月光下,两道光影一前一后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