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孤云峰练武场。
队伍首次集合。
苏婉儿换了身利落的淡黄劲装,腰间挂着一排符囊;王虎依旧粗布短打,阔剑负背,站姿如松。
谢语冰站在洛云霄身侧,白衣如雪,手里多了把扇子——正是修复后的“点锋”。扇骨接续处仍有细微裂痕,但已能开合。扇面补了月华丝,淡金与银白交织,在日光下流转温润光泽。
洛云霄简单交代训练计划后,看向谢语冰:“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谢语冰展开折扇,轻摇两下,琉璃色的眸子扫过王虎与苏婉儿。
“你,”他先指王虎,“下盘挺稳,根基扎实。”
王虎憨笑挠头。
“但剑招太蠢。”谢语冰补刀,“刚猛不是一味蛮力。明日开始,练剑时脚下绑玄铁砂袋,每招每式需比平日慢三倍——我要你感受力量的‘流动’,而非‘发泄’。”
王虎笑容僵住。
谢语冰已转向苏婉儿:
“符文画得尚可,架构清秀。”
苏婉儿微喜。
“可惜灵力太散。”谢语冰合扇,虚点她丹田位置,“你画符时,总想将灵力均匀铺满符纸——错。符道如剑道,亦需‘轻重缓急’。起笔聚,行笔散,收笔凝。明日开始,每日画‘聚灵符’百张,每张只许用平日三成灵力,但效果需达七成。”
苏婉儿脸色发白。
谢语冰最后看向洛云霄:
“至于你——”
洛云霄挑眉,等他毒舌。
谢语冰却顿了顿,扇尖轻转:
“继续练基础剑招。三十六式,每式练到我点头为止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古松下,那里已摆好了茶具。
“开始吧。”
晨光洒落,将四人身影拉长。
王虎绑上沉重的玄铁砂袋,每一剑挥出都汗如雨下;苏婉儿咬牙画符,指尖灵力时聚时散,屡屡失败;洛云霄一遍遍演练基础剑招,每一式都刻意放慢,感受着谢语冰所说的“剑意流动”。
而谢语冰坐在树下,慢条斯理地泡茶。
偶尔抬眼,说一句:
“王虎,右脚沉半分。”
“苏婉儿,第三笔提腕。”
“洛云霄,云起式手腕再松。”
声音清冷,却精准如刀。
山风拂过,吹动他手中折扇。
扇面微光流转,似有低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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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天剑宗深处,执法堂密室。
严无锋与玄丹真人相对而坐。
桌上摊开一卷古籍,页面上绘着诡异符文——正是那日谢语冰在藏书阁暗中取走的《言灵族秘录·血脉篇》的复制卷。
“确认了。”玄丹真人指尖轻点符文中央一个特殊印记,“那日藏书阁第八层,有人试图强行破译此卷封印——手法与幽冥禁地的古镜封印,同源。”
严无锋脸色凝重:“你是说,谢语冰与幽冥禁地有关?”
“不止。”玄丹真人眼神幽深,“我怀疑,他就是言灵族最后的血脉。而那‘同命缚灵契’,或许正是言灵族为保护血脉所设的禁术。”
“若真如此……”严无锋沉吟,“掌门知道吗?”
“我已禀报。”玄丹真人缓缓道,“掌门命我等暗中观察,勿要打草惊蛇。只是——”
他望向窗外,孤云峰的方向:
“李炎那小子,似乎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严无锋冷哼:“跳梁小丑。但他祖父那边……”
“静观其变。”玄丹真人收回目光,“三个月后大比,一切自见分晓。若谢语冰真是言灵族后裔,那他的价值……可就太大了。”
密室重归寂静。
只有古籍上的符文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光泽。
如同蛰伏的暗流,悄然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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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云峰的清晨,被一声惨叫打破。
“啊呀——!”
王虎整个人向前扑倒,脸朝下砸进青石地面——他试图在绑着玄铁砂袋的情况下完成“裂地式”转“开山式”,结果右脚那多踏的半寸习惯未改,重心彻底失控。
尘烟散开,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呸呸吐掉嘴里的土。
古松下,谢语冰慢悠悠喝了口茶:
“第三次了。王虎,你是打算用脸把练武场犁一遍?”
王虎涨红了脸:“谢、谢前辈……这砂袋太重了……”
“重就对了。”谢语冰合上折扇,虚点他双腿,“我要的就是你‘觉得重’。只有觉得重,你才会去思考——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完成动作,而非一味蛮干。继续。”
王虎咬牙,重新摆开架势。
另一边,苏婉儿的情况也不乐观。
她面前摊着十张符纸,已废了九张。每张都是画到中途灵力失控,符纸自燃或炸裂。她指尖微颤,额头见汗,第十张符画到一半,笔尖又开始发抖。
“手腕抬高三分。”谢语冰的声音飘来,“你总下意识压腕,导致灵力下行过快,符脚不稳。想象笔尖有羽毛——轻触,而非按压。”
苏婉儿依言调整。
笔尖轻提三分,灵力流转果然顺了些。符成刹那,淡青色光华一闪——聚灵符成,效果约有五成。
虽未达七成要求,但已是进步。
她松口气,抬头看向谢语冰,却见他已转开视线,仿佛刚才那点拨只是随手为之。
洛云霄在场地中央练剑。
三十六式基础剑招,他已循环演练第七遍。每一式都刻意放慢,感受着谢语冰所说的“剑意流动”。起初别扭,渐渐却觉出妙处——剑招衔接更圆融,灵力消耗也减了一成。
第八遍练到“风回式”时,他忽然福至心灵。
转身的速度比标准慢了半拍,但腰部扭转的幅度微调,灵力在旧伤处顺畅流过,再无滞涩感。
“嗯。”谢语冰的声音传来,听不出情绪,“总算开窍了。”
洛云霄收剑,看向他。
谢语冰正垂眸斟茶,侧脸在晨光中清冷如画。那把他修复的“点锋”扇搁在石桌上,扇面流转着温润光泽。
“你如何懂得这些?”洛云霄走近,拿起石桌上另一杯凉茶饮尽——这已成习惯。
“看出来的。”谢语冰依旧答得敷衍。
“看?”洛云霄放下茶杯,“王虎的剑招习惯、苏婉儿的画符毛病,甚至是我的旧伤——这些岂是‘看’就能知晓?”
谢语冰抬眸,琉璃色的眸子映着他:
“若我说,我就是能‘看’出来呢?”
两人对视。
山风吹过,掀起谢语冰几缕墨发。他神色平静,可那双眼睛里,似藏着深不见底的潭。
洛云霄最终没再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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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休憩,苏婉儿拿出准备的食盒,里面是她亲手做的灵糕。王虎也不客气,抓了就啃,边吃边憨笑:“苏师妹手艺真好!”
苏婉儿偷瞄洛云霄,见他很自然地将那块灵糕掰开一半,递给了正盯着试剑桩出神的谢语冰。
“尝尝,婉儿手艺不错。”洛云霄说。
谢语冰瞥了一眼,接过:“糖放多了。”
“……爱吃不吃。”
苏婉儿看着两人之间那种熟稔的互怼,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,显得有些……多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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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语冰接下那块灵糕,慢条斯理吃着,目光却落在远处山道上。
那里,一道传讯符正破空而来。
符至眼前,洛云霄神识一扫,眉头微蹙。
“何事?”谢语冰问。
“师尊出关了。”洛云霄起身,“召我即刻前往天枢峰。”
凌云剑尊,洛云霄的师尊,天剑宗现任掌门,元婴巅峰修为,已闭关三年。此时出关,必有要事。
“我同去。”谢语冰也起身。
洛云霄看他一眼:“师尊只召我一人。”
“你我相距不可超百丈。”谢语冰语气平淡,“你是打算把我拴在天枢峰外,还是让我硬闯掌门大殿?”
洛云霄:“……”
最终,两人一同前往。
天枢峰,掌门大殿。
殿内空旷,七十二根蟠龙柱撑起高阔穹顶。主位玉座上,凌云真人一袭素白道袍,面容清矍,双目闭合,似在养神。
听得脚步声,他睁眼。
目光先落在洛云霄身上,微微颔首;随即移向谢语冰,停留三息。
那三息里,谢语冰感觉似有无形剑气扫过全身——并非恶意,而是某种探查。他神色不变,坦然受之。
“这位便是谢小友?”凌云真人开口,声音温和,却自带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