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辈谢语冰,见过掌门。”谢语冰执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凌云真人摆手,看向洛云霄,“云霄,你带回谢小友之事,我已知晓。那‘同命缚灵契’……确实棘手。”
洛云霄垂首:“弟子无能,给宗门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谈不上。”凌云真人缓缓道,“只是此契牵扯甚大,你需谨慎对待。谢小友既暂居宗门,便按门规行事。大比在即,你专心带队即可,其余事务,自有宗门处置。”
这话说得平和,却暗含深意——既是安抚,也是敲打。
洛云霄应下。
凌云真人又问了幽冥禁地细节,洛云霄一一禀报,隐去了谢语冰与古镜关联的部分。
末了,凌云真人道:“你且回去准备大比。谢小友暂留,老朽有几句话想问。”
洛云霄心头一紧。
谢语冰却坦然:“掌门请问。”
洛云霄只得退出大殿,在殿外等候。
殿门闭合,隔绝内外。
凌云真人看着谢语冰,良久,忽然道:
“一百多年前,言灵族覆灭之夜,天剑宗曾有三位长老率队驰援。”
谢语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。
“他们赶到时,族地已陷火海。”凌云真人继续,声音平静,“只来得及救出一名幼童,但那孩子身中奇毒,魂体受损,不久便殁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谢小友,你很像那个孩子。”
殿内死寂。
谢语冰抬眸,琉璃色的眸子深处,掠过极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警惕、悲凉,最终归于平静。
“掌门何意?”
“只是感慨。”凌云真人起身,负手望向殿外云海,“世间巧合太多,有时让人分不清是命运弄人,还是因果循环。”
他转身,看向谢语冰:
“老朽不问你来历,亦不究你目的。只望你记住——天剑宗立宗三千载,虽有瑕疵,但正道之心未改。你若无愧,宗门便容你;你若行差踏错……”
未尽之言,重若千钧。
谢语冰沉默良久,躬身:
“晚辈谨记。”
离开天枢峰,回孤云峰的路上,两人一路无言。
行至半途,山道拐角处,却撞见一群人。
为首正是李炎。
他今日换了身绛紫锦袍,腰佩镶玉长剑,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弟子,个个神色倨傲。见洛云霄二人,李炎眼睛一亮,随即露出讥诮笑容:
“哟,这不是我们洛大天才吗?怎么,带着你的‘哑巴美人’去给掌门请安了?”
跟班们哄笑。
谢语冰神色未变,只侧头对洛云霄低语:
“你的这位同门,颅骨空响,有海风之韵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李炎笑容一僵:“你什么意思?!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谢语冰语气平淡,“颅骨空响,意为头脑空空;海风之韵——风过无痕,不留半点才智。”
“噗——”有个跟班没憋住,笑出声来,被李炎狠狠瞪了一眼。
李炎脸色涨红,手指按上剑柄:“谢语冰!别以为有洛云霄护着,我就不敢动你!大比之上,刀剑无眼,到时候——”
“到时候怎样?”洛云霄一步踏前,挡在谢语冰身前,金丹巅峰威压微放,“李师弟要在大比上‘失手伤人’?需知大比有长老监战,若有蓄意伤害同门之举,轻则废去修为,重则逐出宗门——李师弟想试试?”
李炎被威压逼得后退半步,咬牙:“你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洛云霄语气冷冽,“好狗不挡道。”
李炎死死瞪着他,又瞪向谢语冰,最终狠狠一甩袖:
“我们走!”
一群人悻悻离去。
山道重归清静。
洛云霄继续前行,谢语冰跟在他身后三步。
良久,谢语冰忽然道:
“你不必次次护我。”
洛云霄脚步未停:“我不是护你。”
“那是为何?”
“只是嫌麻烦。”洛云霄淡淡道,“你若出事,契约反噬,我也要遭殃。护你,便是护我自己。”
谢语冰闻言,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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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孤云峰练武场。
队伍四人齐聚。
王虎已能绑着砂袋完成全套剑招,虽仍显笨拙,但那股蛮劲儿少了,多了几分沉稳;苏婉儿的聚灵符成功率达到六成,灵力控制精进不少。
洛云霄将团队战术简要说了一遍,最后看向谢语冰:
“你有什么补充?”
谢语冰展开“点锋”扇,轻摇两下,琉璃色的眸子扫过三人:
“团队战,首重配合。王虎前排不可冒进,需听令行事;苏婉儿符术以控场为主,攻击为辅;洛云霄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你负责解决最难缠的那个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婉儿小声问。
谢语冰合扇,扇尖轻点掌心:
“我负责告诉你们,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以及——”
他抬眼,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:
“负责让对手怀疑人生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虽然听不太懂,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。
训练继续。
王虎与洛云霄对练,重剑与流云剑碰撞,火星四溅;苏婉儿在旁以符术干扰,时而火球,时而藤蔓;谢语冰坐在树下,偶尔出声:
“王虎左移三步,坎位有隙。”
“苏婉儿离火符,东南方向三丈。”
“洛云霄,下一剑攻他下盘。”
每一声令下,战局便生变化。
起初生涩,渐渐默契。
日头渐西,四人皆汗湿衣背。
谢语冰起身,走到场边水缸旁,舀起一瓢清水,递给刚收剑的洛云霄。
洛云霄微怔,接过饮尽。
谢语冰又舀了一瓢给王虎,一瓢给苏婉儿。
最后,他才给自己舀了一瓢。
清水映着晚霞,泛起金红光泽。
他仰头饮下,喉结微动,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没入衣领。
洛云霄看着他侧脸,忽然想起前几天夜里——谢语冰沉睡时,那难得一见的安静模样。
以及,那句未尽的呓语:
“要么一起死,要么……”
要么什么?
他不知道。
当夜,天剑宗深处,禁地档案库。
玄丹真人与严无锋对坐,面前摊开一卷新送来的密报。
“幽冥禁地的异变查清了。”严无锋沉声道,“古镜封印破损处,残留着极其纯净的言灵之力——与谢语冰身上的波动,吻合。”
玄丹真人指尖轻敲桌面:“所以,他确实是从那里出来的。言灵族最后的封印者……”
“掌门今日见过他了。”严无锋继续,“虽未明言,但态度暧昧。我们接下来该如何?”
玄丹真人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等大比开始,暗流浮出水面。”玄丹真人望向窗外夜色,“李炎那小子已经按捺不住,必然会在大比上动手。到时候——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便是看清一切的最佳时机。”
窗外,月隐云层。
山风穿过天剑宗九峰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