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,汹涌而至。
冲天的大火吞噬雕梁画栋,族人的惨叫声与建筑崩塌声交织。
古老的祭坛上,地面刻满血色符文,在火焰映照下诡异地蠕动,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——正是封印他的那面!
黑袍人影从火焰中走出,面目模糊,只余一双冰冷贪婪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年幼的他。
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冰儿快走!进镜子!别回头!”
父亲将他推向古镜时,那双绝望中带着决绝的眼睛:“活下去……封印会保护你……真言圣契在你魂中……”
最后是一双苍老的手——手上戴着天剑宗长老特有的“云纹戒”——正从祭坛废墟中捡起一把断裂的玉扇,随手扔进储物袋……
那玉扇,正是“点锋”!
“原来……是那时候……”谢语冰意识模糊中闪过一念。
幻境与现实交织。
谢语冰身体剧烈颤抖,嘴角溢出血丝。桌椅无风自动,茶盏“砰”地炸裂,墙壁上的竹画簌簌作响。膝前的“点锋”扇光芒乱窜,金色与暗红交织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西厢,正在打坐的洛云霄猛然睁眼!
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——不是他的痛,是通过契约传来的、属于谢语冰的痛!
他翻身下榻,冲出房门,直扑东厢!
“谢语冰!”
门被灵力震开。
房内景象让洛云霄瞳孔骤缩——谢语冰倒在榻边,白衣染血,玉扇滚落在地,光芒混乱。他双目紧闭,眉头紧锁,身体不住颤抖,唇间溢出破碎呓语:
“别信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解不开的……从来就没有时限……”
“要么一起死……要么……”
洛云霄冲上前,试图输入灵力安抚。
可他的灵力刚一接触谢语冰身体,就被一股狂暴的金色力量狠狠弹开!那力量充满排斥,甚至带着攻击性,将他手掌震得发麻。
是言灵之力——暴走了!
谢语冰情况越来越糟,气息急速衰弱,灵魂波动混乱不堪。
洛云霄咬牙,再次伸手。
这次,他不再输入普通灵力,而是缓缓释放自己的剑意——中正、平和、带着守护信念的剑意。
他握住谢语冰冰冷颤抖的手。
剑意如涓涓细流,透过掌心,缓缓渡入。
起初仍有排斥。
但渐渐地,那狂暴的言灵之力似感知到什么,排斥减弱。剑意中纯粹的“守护”之意,竟与言灵之力产生微弱共鸣。
谢语冰颤抖渐止,呼吸稍平。
只是呓语依旧:
“别信……谁也别信……”
洛云霄握紧他的手,另一手轻抚他汗湿的额发,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他低声道,“没事了。”
似是听到了这句话,谢语冰紧锁的眉头,微微松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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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守候。
洛云霄盘坐榻边,剑意持续渡入,维持着微妙平衡。
窗外,夜色渐褪,天光微熹。
谢语冰睫羽轻颤,缓缓睁眼。
意识先于视线清醒——他感觉到手被握着,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流入体内,平复着灵魂深处的躁动。
他侧头。
洛云霄趴在榻边睡着了。
晨光透过窗棂,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,眼下有淡淡青影。他一只手仍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;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榻沿,指尖还凝着未散尽的剑意。
谢语冰静静看了他很久。
琉璃色的眸子里,映着那张疲惫却依旧英挺的脸,眼神复杂难明。
昨夜虽然意识模糊,但他依稀记得——有人握着他的手,渡来平和的剑意;有人在他耳边说“我在这儿”。
是这个人。
这个被他毒舌嘲讽过无数次、看似冷面却会记得玉簪细纹、会为他强买残扇、会守他一夜的人。
谢语冰轻轻抽出手——动作极轻,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。
又将洛云霄无意中滑落的薄被拉起,小心盖回他身上。
指尖触及被面时,微微一顿。
然后,他重新躺下,侧身面向里侧。
闭上眼睛的刹那,一滴极轻的湿意,悄无声息地没入枕间。
而地上,那把“点锋”扇静静躺着。
扇面焦黑边缘,暗红纹路已消退。
但扇骨深处,一缕极淡的金色光华,正缓缓流转,如同苏醒的脉搏。
扇柄内侧,一个极细微的、曾被灰尘掩盖的古老族徽印记,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如蛰伏的星火,静待重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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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漫过窗棂时,洛云霄醒了。
他维持盘坐姿势太久,起身时关节发出细微轻响。榻上谢语冰呼吸平稳,仍在沉睡,只是眉间那道紧锁的痕迹已松了大半。
洛云霄悄声退出东厢,轻轻带上门。
院中,晨露未晞。
他立在古松下,看着掌心——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渡入剑意时的微麻感,以及……握住谢语冰手时,那份冰凉的触感。
那个人,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去?
那些呓语中的“别信”“快走”,还有那句“要么一起死,要么……”——未尽之言是什么?
洛云霄在古松下收剑时,东厢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谢语冰走出来,依旧是一身白衣,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神色已恢复平日冷淡。他手里拿着那把“点锋”扇,扇面轻合,扇骨在晨光下流转莹白光泽。
两人目光相接。
空气有一瞬的凝滞。
然后,谢语冰先移开视线,走到石桌旁,拿起洛云霄昨日留下的训练玉简。
“这个,重新改过了。”他将玉简推过去,语气平淡,“按照王虎和苏婉儿的特点做了调整。王虎加‘沉心桩’ 训练,苏婉儿加‘凝神观想’ ——他们心性上的弱点比技艺更致命。”
洛云霄接过玉简,神识一扫。
方案详尽得惊人,不仅考虑修为配合,连每个人的性格习惯、潜在短板都标注清楚,甚至预判了几种可能的大比对手类型及应对策略。
这绝不是一夜能想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”洛云霄抬眼看他。
“睡不着,顺手而已。”谢语冰打断他,转身走向厨房,“早饭我来做。你那份……多放灵米。
腕间光链微微发烫,传递着另一端平稳了许多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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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外传来轻微脚步声。
“云霄师兄?”
是苏婉儿的声音,带着迟疑。
洛云霄敛去神色,转身:“苏师妹何事?”
苏婉儿站在竹篱外,鹅黄衣裙衬得她娇俏,只是眼圈微红,似是哭过。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,声音细细的:“我、我做了些灵糕,想给师兄送来……顺便,想问问组队的事。”
洛云霄未接食盒,只道:“进来说。”
苏婉儿小心踏入院子,目光不由自主瞥向东厢紧闭的门,又迅速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