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，孤云峰练武场。

青石铺就的场地边缘，谢语冰倚在一株古松下，手里端着个白玉茶盏，袅袅雾气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。纯色白衣穿在他身上，愣是穿出了世家公子赏花游园的闲适感——如果忽略那腕间延伸向洛云霄的银白光链。

洛云霄持剑立于场中，一身练功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。流云剑出鞘，剑身映着晨光，泛着秋水般的寒芒。

“开始吧。”谢语冰抿了口茶，“从基础剑招开始——‘云起式’‘龙吟式’‘风回式’，各演三遍。”

洛云霄皱眉：“基础招式有何可看？”

“基础不牢，地动山摇。”谢语冰放下茶盏，琉璃色的眸子看向他，“还是说，洛真人连被人看几招基础剑法都要脸红？”

洛云霄：“……”

他不再多言，剑尖一挑，身形随剑动。

第一式，云起。

剑锋自下而上撩起，剑气如云升腾，衣袂翻飞间带起细微风啸。这一式讲究举重若轻，剑意绵延不绝，洛云霄使来行云流水，剑光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。

“停。”

谢语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连贯。

洛云霄剑势一收，挑眉望去。

“手腕僵了三分。”谢语冰缓步走近，指尖虚点他握剑的右手腕，“云起式讲究‘如云舒卷’，你腕关节锁得太死，剑气凝而不散是好事，但失了飘逸之意。这一剑若是实战，对手能轻易预判你的变招轨迹。”

洛云霄尚未反驳，谢语冰又示意他继续。

第二式，龙吟。

剑锋横斩，剑气激荡如龙啸九天，灵力灌注剑身，发出低沉嗡鸣。这一式重气势，洛云霄金丹巅峰的修为尽展，剑风扫过地面，青石上竟留下浅浅白痕。

“灵力外泄三成。”谢语冰这回连走近都省了，站在原地就下了判词，“你是怕敌人不知道你要刺哪里？龙吟式讲究‘声震八方而剑藏七分’，你倒好，浪费灵力还暴露意图——愚不可及。”

洛云霄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
他忍。

第三式，风回。

剑走轻灵，身形旋转变换，剑光如风回旋，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杀机。这一式洛云霄自认无懈可击，剑气收放自如，步伐精准到毫厘——

“转身快了半息。”谢语冰的声音如影随形，“风回式‘似缓实疾’，你急着转身做什么？赶着投胎？这一快的后果，是腰部旧伤处灵力运转出现短暂滞涩——你自己没感觉？”

洛云霄终于忍无可忍。

铮！

流云剑插进青石地面三寸，他盯着谢语冰，一字一句：

“你、行、你、上。”

谢语冰眉梢微挑，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：“好啊。”

他放下茶盏，缓步走到场中。经过洛云霄身边时，顺手抽出插在地上的流云剑——动作自然得仿佛剑本就是他的一般。

“看着。”

话音落，剑已起。

同样的云起式。

谢语冰手腕翻转的角度比洛云霄微妙三分，剑锋撩起的轨迹看似相同，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“柔”与“韧”。剑气不再凝实如铁板，而是如真正的云絮，看似松散实则层层叠叠，绵密不绝。

更诡异的是，这一剑几乎没有灵力波动。

或者说，有，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就像一个凡人武者在演练剑招——偏偏这“凡人”使出的剑招，在精妙程度上碾压了金丹剑修。

第二式，龙吟。

谢语冰横剑平斩，剑身震颤发出轻吟。依旧没有磅礴灵力，但那剑吟声却仿佛直透神魂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。剑气内敛到极致，乍看平平无奇，细看却觉剑锋所过之处，空气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。

第三式，风回。

白衣旋身，衣袂翻飞如鹤舞。剑光流转的速度明明不快，却让人眼花缭乱，仿佛同时有七八道剑影在身周交织。转身的时机妙到毫巅，多一分则显迟滞，少一分则失韵味。

三式演毕，谢语冰收剑而立，呼吸平稳如初。

他把流云剑递还给洛云霄，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：

“剑是这么用的。”

顿了顿，补上致命一击：

“当然，你若只想学个花架子，当我没说。”

洛云霄握着尚带余温的剑柄，站在原地，半晌没动。

他死死盯着谢语冰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嘲讽或得意的痕迹——但没有。这人就像在陈述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，说着能气死人的话，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。
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谢语冰刚才的演示……

没有灵力加持，纯靠招式本身，竟能达到那种精妙程度？

若是配合足够的灵力……

“你刚才用的，是什么剑法？”洛云霄听见自己问。

“不是剑法。”谢语冰已走回古松下，重新端起茶盏，“只是‘正确的用剑方式’。你的剑招本身没问题，天剑宗传承千年，招式早已千锤百炼。问题在于你——或者说，在于几乎所有剑修的通病。”

“什么通病？”

“太过依赖灵力。”谢语冰抿了口茶，语气淡然，“总觉得灵力灌注越多，剑招威力越大。殊不知剑道之本，在于‘剑’而非‘力’。招式不纯熟，灵力再强也是蛮力；招式精纯，三分灵力可发挥七分效果。”

他抬眼看向洛云霄：“方才你龙吟式灵力外泄三成，若能将这三成灵力内敛于剑，这一剑的穿透力可提升五成。信不信？”

洛云霄不信。

但他鬼使神差地，重新摆开了龙吟式的起手式。

这一次，他刻意压制了灵力外放，将原本要散逸的灵力强行收束于剑身内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