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，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
直到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彻底消失，避难所里的众人才像是被捞上岸的鱼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脸上惊魂未定。

“走……走了吗？”

脸覆甲壳的陈砺虚弱地问道，他脸上的畸变似乎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林见汐那点血的双重作用，暂时稳定了下来。

“应该是……”

绿眼睛年轻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用袖子擦掉耳朵里流出的血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见汐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怎么没事？！”

林见汐摊了摊手，一脸无辜：“可能……我网速卡，延迟高，没加载出来？”

这个玩笑显然不合时宜，也没人能get到。

众人看他的眼神更加诡异，连秦薇都为之侧目。

“巡游者不见了。”秦薇撑着金属长棍站起，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，仔细倾听了片刻，“应该是被那位吓跑了。”

众人闻言，这才彻底松了口气，但气氛依旧凝重。

“祂……怎么会突然苏醒？还恰好是这个时候？”绿眼睛年轻人心有余悸。

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那声仿佛源自深渊的嗡鸣，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在吓跑了巡游者的同时，也彻底斩断了避难所里短暂的平静。

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惶恐，以及对林见汐这个异类更加复杂的审视。

林见汐本人倒是心大，或者说，他的非酋神经已经粗壮到可以自动过滤掉部分恐惧。

他更多的是在琢磨那个名字。

玄魇。

“巧合，一定是巧合。”林见汐小声嘀咕，试图驱散脑中离谱的联想。他笔下那个倾注了无数心血创造出的完美OC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鬼地方。

他可不是后爹。

秦薇是第一个恢复过来的，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冰冷。

“收拾东西，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巡游者不是被吓跑了吗？”岩铠喘着粗气问。

“正因为被祂吓跑了，这里才更危险。”秦薇走到入口处，警惕地观察着外面。

“转移？去灯塔基地吗？”绿眼睛年轻人茫然地问，“内城以我们的污染值根本进不去，外城的入场费高得离谱，我们这点家当……”

秦薇的目光，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见汐。

“先去黑市。”她吐出三个字，“我们手里，有硬通货了。”

硬通货林见汐本人：“？？？”

“等、等等！”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，举起手，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，“秦姐，咱们有话好商量！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啊喂！”

“闭嘴！你该庆幸自己很有价值，而且遇到的是我。”

秦薇打断他，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：“我不过是用你换取进入外城的机会。在那里，我们整个小队能活得更久。而且对你而言，他们会更清楚你的价值，你的处境未必会比跟着我们在这片废墟里等死更差。”

林见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。

合着不管怎样，他都逃不掉“人形自走血包”兼“备用口粮”的命运是吧？

“这不公平……”他小声抗议。

“在这里，活着就是最大的公平。”秦薇连半个眼神都懒得给他，直接对岩铠吩咐，“看好他，别让他跑了，也别让其他人……提前‘尝鲜’。”

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陈砺和其他几个眼神不太对劲的人。

陈砺虽然因为那点带血的纸巾暂时稳定下来，但看向林见汐的目光依旧带着近乎病态的渴望。

岩铠活动了一下覆盖着鳞片的脖颈，发出咔咔的声响，朝着林见汐逼近两步，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：“放心，秦姐，这么金贵的货物，我会看牢的。”

林见汐欲哭无泪。

前有狼，后有虎，中间还有个打算把他卖了的救命恩人。

在这里，没有法律，没有道德，只有最赤裸裸的生存法则。而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宅，就是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肥肉。

“走吧。”

秦薇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，率先走出了避难所。

岩铠立刻上前，像是押送犯人般，粗鲁地推了林见汐一把：“老实点，小少爷，路上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
一行人沉默地在废墟中穿行。

这次，秦薇依旧走在最前面探路，其他队员则分散在四周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环境。

林见汐原本的模样太过显眼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，被秦薇用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黑色罩袍，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下一双眼睛，还勒令他走在队伍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