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发动了车子,“快上去吧,早点休息。”
许迎星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巷口,手里的纸袋烫得像团火。她抱着羊绒衫往楼上走,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,墙上的涂鸦被雨水泡得模糊,像张哭泣的脸。
回到出租屋,许迎星把羊绒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,拆开纸袋时,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,和江辞月身上的味道一样。她把衣服贴在脸上,柔软的触感蹭过皮肤,带着点温热的暖意,眼泪忽然掉了下来,砸在衣服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接受这些,知道自己和江辞月之间隔着天堑,知道这份好或许只是同情,是怜悯,是迟来的愧疚。可她控制不住自己,像沙漠里的旅人,明知那片绿洲可能是海市蜃楼,还是忍不住一步步靠近。
楼下传来争吵声,是隔壁的夫妻又在打架,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咒骂声混在一起,像把钝刀子,割得人心里发慌。许迎星把羊绒衫叠好,放进柜子最深处,压在旧衣服下面,像藏起一个易碎的梦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巷口的方向,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像在嘲笑她的愚蠢。
江辞月回到家时,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脸色铁青地看着她。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
“有事?”江辞月换了鞋,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,语气很淡。
“张家那边我已经替你道歉了,”母亲的声音很冷,“下周的家族聚会,你必须去,还要把那个姓张的带回来,否则……”
“我说了不去。”江辞月打断她,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,“还有,别再提张家,我和她没关系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母亲猛地站起来,指着她的鼻子骂道,“没有我们江家,你能有今天?你现在翅膀硬了,敢跟我对着干了?我告诉你江辞月,那个许迎星就是个灾星,你要是敢跟她来往,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怎么样?”江辞月转过身,眼里的寒意像冰,“像当年逼我出国一样,把我锁起来?还是像扔掉她的糖纸一样,把我也扔进垃圾桶?”
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,像被戳中了痛处,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江辞月笑了笑,眼里却没有笑意,“当年你为了让我嫁给李家的少爷,把我锁在房间里三天三夜,断水断粮,是谁偷偷给我送吃的?是许迎星!你为了让我彻底断了念想,把她的画全烧了,把她的联系方式全删了,是谁在我出国前,在机场等了我整整一夜?还是许迎星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愤怒和委屈,“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说她是灾星?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!”
母亲被她吼得愣住了,半晌才反应过来,抬手就想打她,却被江辞月一把抓住手腕,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从今天起,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江辞月甩开她的手,转身往楼上走,高跟鞋踩在楼梯上,发出沉重的声响,像在敲着母亲的心。
回到房间,江辞月把自己摔在床上,威士忌的辛辣在喉咙里灼烧,却压不住心头的疼。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,那些被强行切断的联系,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悔恨和思念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她淹没。
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那个手工杯垫,指尖拂过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软。
或许,她真的该早点说出来的。
或许,她真的该再勇敢一点的。
可现在说这些,都太晚了。
江辞月把杯垫紧紧攥在手里,布料的粗糙蹭过掌心,带来点微疼的暖意。她看着窗外的夜空,星星被乌云遮住了,只剩下漆黑的一片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知道自己和许迎星之间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还有很多的坎要过。那些现实的阻碍,那些过往的伤害,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,像一道道无形的墙,横亘在她们之间。
可她不后悔。
不后悔再次找到她,不后悔对她好,不后悔此刻心头的悸动和疼痛。
因为她知道,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,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愿意付出,愿意等待,愿意不顾一切去靠近的人,有多难得。
江辞月躺在床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杯垫,闻着上面淡淡的洗衣粉味,渐渐睡着了。梦里,她又回到了高中的画室,许迎星抱着画板,笑着对她说“辞月,你看今天的星星好亮啊”,阳光落在她们身上,暖得像要淌下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转身离开。
这一次,她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那双微凉的手。
这一次,她轻声说,“嗯,和你一样亮。”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那个杯垫上,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,在月光下,仿佛真的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