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迎星把洗干净的白瓷碗放在消毒柜最上层时,指尖的水渍在光滑的釉面上留下浅痕。江辞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,睡衣的下摆扫过瓷砖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,混着刚晒过的阳光味道,像初夏落在窗台上的蒲公英。
“明天不用太早来。”江辞月的声音在瓷砖上撞出回声,比平时软了些,“报表我让助理先盯着。”
许迎星转过身,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江辞月走近两步,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像被墨笔轻轻扫过,“你这几天都没睡好。”
许迎星的睫毛颤了颤,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——还是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,鞋跟处沾着点干泥,大概是早上来的时候蹭的。“我不困,江总。”
“说了叫我辞月。”江辞月伸手想碰她的头发,指尖在半空中停住,转而拿起她手里的擦碗布,“去沙发上坐着,我来弄。”
许迎星没动,看着她拿起擦碗布擦消毒柜的门,动作算不上熟练,却很认真,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,和她平时签文件时的样子截然不同。“辞月……”她试着叫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叹息,尾音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烫意。
江辞月擦碗布的手顿了顿,喉结轻轻动了动,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。
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八下,沉闷的声响在房间里漫开。许迎星忽然想起什么,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,递过去时手指发颤,“这个……给您。”
是块手工缝制的杯垫,用各种颜色的碎布拼的,针脚歪歪扭扭,却看得出来很用心,上面还绣了颗小小的星星,线脚松松垮垮的,像随时会散开。“看您的办公桌没有杯垫,就……就做了一个。”她解释道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“可能不太好看……”
江辞月接过杯垫,布料带着点粗糙的暖意,掌心像落了片晒过太阳的叶子。她想起高中时许迎星总爱捡些碎布做小东西,给她的课本包书皮,给她的笔袋缝挂饰,说“碎布拼起来也能很好看”。那时候的针脚也歪歪扭扭,却总带着股倔强的认真。
“很好看。”江辞月的声音有点哑,把杯垫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,“我很喜欢。”
许迎星的眼睛亮了亮,像被点燃的星星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,却很快又压下去,低着头说“您喜欢就好”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。
江辞月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,带着点久违的甜。她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你手真巧”,比如“以后别做这些了,伤眼睛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“我送你回去”。
许迎星猛地抬起头,“不用了!我自己可以……”
“晚上不安全。”江辞月打断她,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“走吧。”
车开在晚高峰的车流里,走走停停。许迎星靠在副驾的车窗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,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,像幅流动的画。江辞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偶尔会偏过头看她,看她被路灯照亮的睫毛,看她抿紧的唇,看她放在膝盖上、交握在一起的手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微风声,和偶尔响起的转向灯提示音。这种沉默不像平时在公司那样带着尴尬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,像浸在温水里,连呼吸都变得柔软。
快到许迎星住的棚户区时,江辞月忽然开口,“我帮你找个新住处吧,离公司近点,也安全。”
许迎星的身体僵了一下,摇了摇头,“不用了,这里挺好的。”
“这里太偏了,晚上不安全。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许迎星的声音低了些,“而且……住在这里便宜。”
江辞月看着她紧抿的唇,知道她又在想钱的事。她想说“钱我来出”,又怕伤了她的自尊,只能换了个说法,“公司有员工宿舍,空着也是空着,你去住吧,不用花钱。”
许迎星转过头看她,眼里带着点惊讶,还有点犹豫,“这样……不太好吧?”
“没什么不好的。”江辞月的语气很认真,“就当是……公司福利。”
许迎星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“谢谢辞月,但是真的不用了。”她看着窗外掠过的、破败的平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在这里住惯了,换地方会睡不着的。”
江辞月没再坚持。她知道许迎星的脾气,看似温顺,骨子里却带着股倔强,像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,宁愿自己挣扎着生长,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。
车在巷口停下,路灯坏了一半,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,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,几只老鼠窜过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许迎星解开安全带,拿起帆布包,“那我先上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江辞月叫住她,从后座拿出个纸袋,“给你的。”
是件米白色的羊绒衫,上次在商场看到的,觉得颜色很适合她,就买了下来,一直没找到机会送。“天凉了,穿这个暖和。”
许迎星看着纸袋,又看看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“我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。”
“就当是……谢礼。”江辞月把纸袋塞进她怀里,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,“谢你送我的杯垫。”
许迎星抱着纸袋,站在车外,羊绒衫的柔软隔着纸传来,像团温暖的云。她低着头,声音带着点哽咽,“辞月,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江辞月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,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水光,看着她怀里那团米白色的柔软,心里忽然涌起股冲动,想把她拉进怀里,告诉她“因为我喜欢你,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