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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第 3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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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的咖啡渍在文件上洇出浅褐色的圈,江辞月盯着那片污渍看了半分钟,才发现是自己刚才打盹时碰翻的。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,敲在玻璃上的声音比键盘声更密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什么。

她起身去茶水间续水,路过许迎星临时工位时,脚步顿住了。杂物间改造的小空间里还亮着灯,许迎星趴在桌上睡着了,侧脸贴着未完成的报表,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过,黏在苍白的皮肤上。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印着小熊的保温杯,大概是回来加班时顺手带来的。

江辞月放轻脚步走过去,才发现她手边的草稿纸上写满了计算公式,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,墨团叠着墨团,像片混乱的星云。最底下压着半块干硬的面包,包装纸皱得像被揉过无数次,边角还沾着点灰尘。

她的呼吸忽然滞了滞。早上让助理给各部门送早餐时,特意多让留了份三明治给许迎星,王经理说她“大概是不敢吃好东西”,语气里的嘲讽像根细刺,当时没觉得疼,此刻看着桌上的干面包,那点疼意却顺着血管爬上来,密密麻麻的。

许迎星大概是被脚步声惊动了,睫毛颤了颤,猛地抬起头,眼里还蒙着层睡意,看到江辞月时,像受惊的幼兽般往后缩了缩,手肘撞到桌腿,发出闷响。“江总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慌忙想把面包藏起来,动作太急,反而让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报表做不完就明天再弄。”江辞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肘上,“去我休息室躺会儿,那里有毯子。”

许迎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,手忙脚乱地去够笔,“不用了江总,我很快就能弄完……”指尖刚碰到笔杆,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战栗攫住,大概是夜里太冷,她下意识地往胳膊里缩了缩,肩膀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
江辞月没再说话,转身回了办公室,从休息室的衣柜里抱出条羊绒毯。是去年冬天买的,米白色,手感柔软得像云,当时觉得颜色太浅容易脏,一直没怎么用,此刻却觉得这颜色或许很适合许迎星。

她把毯子轻轻搭在许迎星肩上时,对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,像被冻住的湖面。羊绒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去,许迎星的呼吸乱了半拍,却没敢动,只是低着头,睫毛在眼下投出更深的阴影,“谢谢江总……”声音轻得像怕吹散了什么。

“披着吧,别感冒了。”江辞月收回手时,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垂,烫得像碰了炭火,自己倒先缩回了手,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,高跟鞋跟在地上磕出不轻不重的声响。

回到办公室,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。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像滴进滚油里的水,炸开的热浪顺着血管蔓延,连指尖都带着点发麻的烫意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被雨水泡得发亮的街道,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的雨夜,许迎星抱着画板在画室待到很晚,她说“雨夜里的星星会躲在云后面发光”,当时觉得是孩子气的胡话,此刻望着漆黑的夜空,竟莫名地信了。

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,是保安室打来的,语气带着点犹豫:“江总,楼下有位自称是许迎星父亲的先生,说有急事找她,要不要……”

“让他走。”江辞月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,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,“告诉他,许迎星不在这儿,以后也别再来。”

“可是他说……”

“我说让他走。”她加重了语气,听筒被捏得发白,“如果他不走,就报警。”

挂了电话,江辞月才发现掌心全是汗。那个男人的嘴脸又浮现在眼前,撒泼时狰狞的样子,扇许迎星耳光时狠戾的眼神,像块脏东西,怎么也擦不掉。她走到保险柜前,输入密码,从最底层拿出一份文件——是托私家侦探查的许家近况,照片上的男人正拿着酒瓶打一个瘦弱的女人,背景是间破败的平房,墙角堆着发霉的杂物,和许迎星现在住的地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文件最后夹着张许迎星的旧照片,大概是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,她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,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,手里攥着支廉价的画笔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那时她还不知道,命运早已在暗处织好了网,只等她一步步走进来。

茶水间传来动静时,江辞月正把文件锁回保险柜。她走到门口,看到许迎星站在水池前,正把那条羊绒毯往水里泡,冷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,打湿了袖口,她却像没知觉似的,只是用力地搓着上面并不存在的污渍。

“你在做什么?”江辞月的声音沉了沉。

许迎星的动作顿住了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发颤,“我……我把它弄脏了,洗干净再还给您。”

“谁让你洗的?”江辞月走过去,伸手想把毯子从水里捞出来,却被她猛地按住,“江总,您别碰,会弄脏您的手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节都在发抖。

江辞月看着她泡在冷水里的手,纱布早就湿透了,隐约能看到里面渗出的血珠,混着肥皂水往下滴,落在瓷砖上,像朵转瞬即逝的花。她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来,不是气许迎星,是气自己——气自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作践自己,气自己连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,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能再勇敢一点。

“够了。”江辞月攥住她的手腕,把她从水池边拉开,力道大得让许迎星踉跄了一下,“跟我来。”

她把人拽进自己的休息室,反手锁上门,转身时,许迎星正低着头抹眼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鸟。江辞月从衣柜里拿出件自己的干净衬衫,扔给她:“换上。”

许迎星愣住了,抬头看她,眼里满是错愕。

“难道要穿着湿衣服感冒?”江辞月别过脸,不敢看她泛红的眼眶,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去碰,“里面有热水,先把身上擦干净。”

休息室的门被关上时,江辞月靠在门板上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刚才拽她手腕时太用力,现在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,烫得人发慌。她走到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纱布和药膏,放在茶几上,又倒了杯温水,杯壁上很快凝起水珠,像谁没忍住的眼泪。

许迎星出来时,穿着她的白衬衫,袖子长了一大截,袖口被卷了好几圈,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。她的头发用毛巾擦过,湿漉漉地搭在肩上,衬得脸更小了,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。看到茶几上的纱布,她的脚步顿了顿,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坐下。

江辞月拿起药膏,挤在掌心搓热,才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湿纱布。动作很轻,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,指尖触到她伤口时,许迎星瑟缩了一下,却没躲开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,露出的后颈很细,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
“疼就说。”江辞月的声音放得很柔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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