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迎星的身体僵了一下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,慢慢渗进伤口,江辞月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,停在她小臂内侧——那里有块浅褐色的疤,像片枯萎的叶子,是被烟头烫的。侦探的报告里写着,是那个男人醉酒时烫的,当时许迎星死死护着母亲,自己却没躲开。
她的呼吸忽然沉了沉,指尖在那道疤上轻轻碰了一下,像在确认它的存在。许迎星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被电流击中,却还是没动,只是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砸在江辞月的手背上,烫得她心头一缩。
“别怕。”江辞月的声音有点哑,抽了张纸巾递给她,“以后不会再有人能伤你了。”
许迎星接过纸巾,却没擦眼泪,只是攥在手里,指缝里渗出的水迹晕开一小片湿痕。“江总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“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江辞月的动作顿住了,看着她泛红的眼睛,那里像盛着片被雨水打湿的星空,亮得让人心疼。她想说“因为我欠你的”,想说“因为我一直记得你”,想说“因为看到你疼,我比谁都难受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:“你是我公司的人,我不能让你被欺负。”
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许迎星满意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可我不值得……”
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算。”江辞月打断她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却在触到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时,又软了下来,“先把伤养好,其他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许迎星没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,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茶几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江辞月看着她哭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疼。她想伸手抱抱她,想把她揽进怀里说声“没事了”,可理智死死拽着她的手腕,让她只能坐在原地,看着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,像场迟到了太久的雨。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许迎星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,大概是哭累了,靠在沙发上睡着了,眉头却还皱着,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江辞月拿过毯子,轻轻盖在她身上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颤动,像只欲飞的蝶。江辞月坐在旁边的地毯上,看着她沉睡的样子,忽然觉得,或许那些所谓的阶级鸿沟,那些被辜负的岁月,那些难以言说的伤痛,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在这里,在她能看到的地方,呼吸着同一片空气,感受着同一份晨光。
这或许算不上救赎,却像在荒芜的沙漠里,终于看到了一株倔强的绿芽。
江辞月伸出手,指尖在离她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,最终还是收了回来,握紧成拳。掌心残留着她眼泪的温度,像颗滚烫的星子,落进了心里最深处的地方,带着点疼,也带着点微弱的光。
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,长到可能需要耗尽一生去走。她也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,每一步都可能淌着血。可看着沙发上沉睡的人,她忽然觉得,哪怕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,哪怕永远只能停在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,也足够了。
至少,她不用再独自面对那些黑暗了。
至少,她的身边,从此有了一束愿意为她亮着的光。
江辞月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拉开厚重的窗帘。晨光瞬间涌进来,铺满了整个房间,也照亮了沙发上那张带着泪痕的脸。她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又空落落的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或许,这就是她们注定要走的路。
带着点甜,带着点疼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靠近,一步一步,慢慢地走下去。
没有终点,也不需要终点。
只要彼此还在视线里,就够了。
她拿起桌上的报表,翻开时,看到许迎星昨晚没画完的星星旁边,多了道浅浅的弧线,像个笨拙的拥抱,圈住了那颗小小的星子。
江辞月的指尖拂过那道弧线,忽然笑了,眼里却有点发潮。
或许,真的可以再等等。
等她愿意走出来,等自己敢走过去。
等那道弧线,能真正地把那颗星子,拥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