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迎星的心脏猛地一沉,像掉进了冰窟窿里。她已经不在那里上班了,他找不到她,会不会……去总公司找?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她的心里,让她浑身发冷。她不能让他去那里,不能让他玷污那个地方,更不能……让他出现在江辞月面前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,也许是疯了,也许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执念。她猛地站起来,拖着行李箱走到车门边,对着司机喊道:“师傅,麻烦停一下车!”
司机不耐烦地剜了她一眼,却还是在站台边停下了车。许迎星拖着行李箱跑下车,差点摔倒在地上,她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开走的方向,又看了一眼总公司的方向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朝着总公司的方向跑去。
她跑得很快,膝盖的伤口被扯得生疼,脚踝上的血痕又裂开了,血顺着小腿流下来,滴在地上,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。可她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她要去阻止他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总公司那栋写字楼越来越近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,像一座冰冷的城堡。许迎星跑得气喘吁吁,肺里像火烧一样疼,她看到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一个男人,那个男人正是她的父亲,他正在那里撒泼打滚,嘴里喊着:“我要找许迎星!她是我女儿!你们让她出来!”
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,指指点点地议论着,保安试图把他拉开,却被他死死抱住腿不放。
许迎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她冲过去,一把推开那个男人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你走!你给我走!”
男人看到她,眼睛瞬间亮了,挣扎着站起来,伸手就要抓她:“死丫头,你终于出来了!钱呢?赶紧把钱给我!”
“我没有钱!”许迎星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,“你要多少钱我都没有!你放过我吧!”
“放过你?”男人冷笑一声,伸手打了她一巴掌,“我养你这么大,你就这么报答我?今天你不把钱给我,我就死在这里!”
清脆的巴掌声在人群中响起,格外刺耳。许迎星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火辣辣地疼,嘴角渗出了血丝。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好奇的,鄙夷的,同情的,像无数根针,扎得她体无完肤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男人狰狞的面孔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这就是她的父亲,一个只会打骂她、压榨她的男人,她却为了他,跑到这里来,自取其辱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保安亭旁边站着一个人,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正是江辞月。
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。她就站在那里,远远地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,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。
许迎星的心脏瞬间被抽空了,疼得她几乎要窒息。
她看到了。
她什么都看到了。
看到了她的狼狈,她的不堪,她的父亲撒泼打滚的样子,看到了她被打耳光的瞬间。
所有的尊严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,被彻底撕碎,暴露在她面前,丑陋得像个笑话。
许迎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不是因为疼,也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绝望。一种深入骨髓的,无处遁形的绝望。
她看着江辞月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又酸又涩,眼泪模糊了视线,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,站在那里,冷漠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男人还在那里撒泼打滚,保安已经报了警,远处传来了警笛声。许迎星却像是没听到,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她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她最后一点尊严,最后一点念想,都在这一刻,被彻底碾碎了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,男人被警察带走了,临走时还在那里骂骂咧咧。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,保安看了许迎星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,却没说什么。
许迎星还站在那里,脸上火辣辣地疼,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红色。她看着江辞月站的那个地方,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。
她慢慢地蹲下身,把脸埋在膝盖里,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,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。
行李箱倒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,那个铁皮盒子掉在地上,盖子开了,里面的便签纸被风吹得满地都是,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,在空中打着旋儿,最后落在地上,被人踩得面目全非。
那道清秀的字迹,那个小小的星星,终于在这一刻,被彻底碾碎了。
再也拼不回来了。
许迎星抱着膝盖,坐在冰冷的地上,看着那些被踩烂的便签纸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却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。
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直到天色暗了下来,直到保安过来劝她离开,她才慢慢地站起来,拖着空荡荡的行李箱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她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她只知道,自己的世界,已经彻底崩塌了,只剩下一片废墟,和无尽的黑暗。
而那束曾经照亮过她的光,最终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坠落,没有一丝怜悯,没有一丝挽留。
就像从未照亮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