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昏暗的灯泡接触不良,闪烁不定。江辞月一级一级地往上爬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,撞得她肋骨生疼。她停在三楼那个熟悉的房门前,手指悬在半空,却迟迟不敢敲下去。
门是虚掩着的,留着一条小小的缝。
江辞月深吸一口气,轻轻推开门。
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,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客厅里一片狼藉,酒瓶和烟蒂散落得到处都是,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泡面桶,汤汁洒了一地,黏糊糊的。
没有人。
她走到许迎星的房门前,门也是开着的。
房间很小,陈设简单,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掉了漆的衣柜。书桌上的课本被翻得乱七八糟,几本练习册散落在地上,其中一本的封面被撕了下来,上面还留着几个黑乎乎的脚印。
江辞月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个相框上。
相框里是许迎星和一个女人的合影,女人笑得很温柔,搂着许迎星的肩膀,背景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。那是许迎星的妈妈,江辞月在家长会见过一次,说话轻声细语的,眼睛和许迎星很像。
只是现在,相框的玻璃碎了,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,正好划过女人的脸。
江辞月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拿起相框,指尖被碎玻璃划破了,渗出血珠来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在书桌的抽屉里翻了翻,想找块布把相框擦干净,却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一个铁皮盒子。
她把盒子拿出来,打开。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,只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,上面的分数都很高,还有一张被反复摩挲过的照片——是她们俩的合影,在学校的运动会上,她穿着运动服,许迎星举着加油棒,两人靠在一起,笑得没心没肺。
照片的背面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小的字:“江辞月,谢谢你。”
江辞月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。
她蹲在地上,抱着那个铁皮盒子,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,敲打着玻璃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伴奏。
她不知道许迎星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。
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操场上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浅色校服、安安静静站在香樟树下等她的身影了;晚自习后,再也不会有人牵着她的衣角,小声说“今天的星星好亮”了;美术课上,再也不会有人偷偷画下她们的瞬间,然后红着脸把画纸藏起来了。
她们分开了。
没有告别,没有约定,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再见。
就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线,终究还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,越走越远,再也不会有交集。
江辞月抱着盒子,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,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,直到楼道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,直到她的手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,才缓缓地站起身。
她把铁皮盒子放进自己的书包里,又把那张碎了玻璃的相框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地走出这个充满了压抑和绝望的房间。
走到楼下时,雨已经停了。月亮从云缝里钻了出来,惨白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反射出冷冷的光。江辞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没有星星,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月亮,悬在墨蓝色的幕布上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漠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。
她背着书包,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。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,又在她身后渐渐缩短,消失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短短的一句话:
“江辞月,别找我。”
江辞月停下脚步,看着那条短信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知道这是谁发来的,也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和绝望。
她没有回复,只是把手机关机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路还很长,夜还很深,而她的身边,再也没有那个能陪她看星星的人了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一股凉意,吹得她眼睛发酸。江辞月抬起头,不让眼泪掉下来,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,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楚了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,彻底碎了,再也拼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