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敢靠近疗养院,只是每天傍晚坐在窗前,看着花园里散步的人们。她看到过很多次江辞月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留长了些,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她总是一个人,慢慢地走,偶尔停下来,看着天上的云,像在等待什么。
许迎星的心脏每天都在疼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看着她平静的表情,看着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,突然觉得这种完全的遗忘,比恨更残忍。
恨至少还意味着记得,而遗忘,是彻底的背叛。
演奏会那天,许迎星穿着新买的白色连衣裙,站在疗养院的礼堂后排。灯光很暗,她看不清江辞月的脸,只能听到钢琴声从舞台上传来,是《月光奏鸣曲》,旋律很流畅,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空洞,像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她想起江辞月以前弹这首曲子时,总会在第三乐章加快速度,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得像要飞起来,眼神里的倔强和热烈,能点燃整个房间。
而现在,琴声温柔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起伏,没有情绪,像台精准的钢琴演奏机。
一曲终了,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江辞月站起来鞠躬,动作标准得像经过训练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个精致的人偶。
许迎星转身走出礼堂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沿着花园的小路往前走,月光洒在石板路上,像铺了一层银霜。
“请问,你知道琴房在哪里吗?”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点生硬的中文。
许迎星猛地转过身,看到江辞月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本琴谱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苍白得像纸。她的眼睛很大,却空洞得像口井,里面没有任何情绪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琴房……在那边。”许迎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指紧紧攥着连衣裙的衣角,指节泛白。
江辞月点点头,转身往琴房的方向走。白色的连衣裙在月光下像个飘忽的幽灵,脚步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许迎星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她们躲在学校的琴房里,江辞月弹着《月光奏鸣曲》,她靠在钢琴上听着,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她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像段永不褪色的回忆。
原来有些回忆,真的只能是回忆。
许迎星没有跟上去。
她知道,有些重逢,比告别更残忍。
她转身往公寓的方向走,月光洒在她的身上,像一层冰冷的枷锁。她知道,自己可能永远都等不到江辞月记起她的那一天了。
但她还是会留在瑞士,留在这座雪山脚下的小镇上。
像个守墓人,守着一段早已死去的回忆,在漫长的岁月里,独自品尝着这份无尽的孤独和痛苦。
这或许就是她们最终的结局。
没有重逢,没有救赎,只有无尽的等待和遗忘,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,在各自的轨道上,孤独地延伸向无尽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