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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第 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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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。”许迎星转身往疗养院的方向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陈医生在身后喊她:“别去了!江太太不会让你见她的!”

许迎星没有回头。

她知道见不到。

但她想再靠近一点,哪怕只是站在墙外,听一听里面的声音,闻一闻那熟悉的消毒水味,像个溺水的人,抓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
疗养院的铁门依旧冰冷,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烤火,看到她时摇了摇头:“姑娘,回吧。今天江太太在里面,来了好多医生,说是要给江小姐做最后的评估。”

许迎星没说话,只是沿着围墙慢慢走。墙头上的碎玻璃在雪光里闪着冷光,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走到上次捡到笔记本碎片的地方,她停下脚步,看到墙根下有个被雪半埋的东西。

是那枚变形的月亮挂件。

银色的金属被冻得冰凉,背面的“星”字早就磨平了,只剩下个浅浅的凹痕。许迎星把它捡起来,放在掌心呵了口气,冰冷的金属慢慢有了点温度,像颗正在复苏的心脏。

她知道这是谁放在这里的。

除了江辞月,没人知道她会来这里,会在这个位置停留。

原来她什么都记得。

记得这个挂件,记得背面的字,记得她会来。

只是被药物和强制治疗困住了,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,只能用这种方式,传递一句无声的告别。

许迎星把挂件紧紧攥在手里,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,疼得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雪花落在睫毛上,瞬间冻成冰,像给眼睛戴上了副枷锁。

她沿着围墙站了很久,直到传达室的灯熄灭,直到里面的医生陆续离开,直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来,车窗里隐约能看到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,头发剪得更短了,侧脸在路灯下白得像纸。

轿车经过她身边时,许迎星突然冲了出去,张开双臂拦在路中间。司机猛地刹车,轮胎在雪地上打滑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
车门打开,江妈妈走下来,脸色铁青:“许迎星!你疯了!”

许迎星没有看她,只是死死盯着后座的车窗。玻璃缓缓降下,露出江辞月苍白的脸,她的眼睛很大,却空洞得像口井,里面没有任何情绪,像个精致的木偶。

“江辞月。”许迎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举起手里的月亮挂件,“你看!这是你给我的!你记得吗?”

江辞月的目光在挂件上停留了两秒,突然皱起眉头,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:“护士,我怕……”

“辞月不怕。”江妈妈立刻挡在她面前,对着司机喊,“把她拉开!”

两个保镖冲过来,抓住许迎星的胳膊往旁边拖。她挣扎着,把月亮挂件往江辞月的方向递:“你看看我!我是许迎星!是你的星星啊!”

江辞月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许迎星的脸上,突然笑了。不是上次那种僵硬的笑,是带着点困惑的、纯粹的笑,像个不懂事的孩子:“星星?天上才有星星啊。”

这句话像把最锋利的刀,彻底斩断了许迎星最后一丝念想。她看着江辞月被江妈妈抱回座位,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黑色轿车驶远时,溅起的雪沫打在她脸上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。

许迎星瘫坐在雪地里,手里还攥着那枚月亮挂件。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慢慢堆积起来,像要把她也变成一座冰雕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把月亮挂件放进贴身的口袋,又掏出那张写满字的物理练习册封皮,撕成了碎片。

纸片被风吹着在雪地里打旋,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,最后落在那栋冰冷的实验楼前,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再也看不见了。

许迎星转身往回走,脚步很稳,没有回头。

她知道,这场漫长的告别,终于结束了。

江辞月在瑞士开始了新的生活,据说适应得很好,会弹钢琴,会说法语,偶尔还会去实验室帮忙,像个完美的江家小姐。林薇薇从表姐那里看到她的照片,犹豫了很久,还是没敢给许迎星看。

照片里的江辞月站在雪山前,穿着漂亮的白色羽绒服,笑容灿烂,只是眼里没有光,像幅精致的画。

许迎星的生活依旧平淡。她不再去疗养院,不再等那辆永远不会停在站台的公交,不再在物理笔记本里夹任何东西。她的成绩很好,尤其是物理,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,老师说她有天赋,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些公式和定理里,藏着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和多少滴无声的眼泪。

春天来的时候,实验楼前的雪化了,露出那片暗红色的血迹,像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。许迎星路过时,脚步没有停顿,只是校服口袋里的月亮挂件,在阳光下闪了闪,像颗被遗忘的星。

她知道,双向救赎的故事,有时不会有圆满的结局。

有时,救赎只是一个人的事。

是她带着两个人的记忆,独自走完全程,把那些爱和痛,那些笑和泪,都深深埋在心底,像埋下一颗种子,不期待发芽,只当作纪念。

就像那枚变形的月亮挂件,即使背面的“星”字磨平了,即使被遗忘在角落,也依然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闪一下微弱的光,提醒着曾经的温暖,和那场盛大而悲伤的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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