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呢。”许迎星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指尖划过那道僵硬的脊椎,“不怕了,我在呢。”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,江辞月已经晕了过去。许迎星跟着上了车,看着护士给她包扎额头的伤口,白色纱布一圈圈缠上去,像在给这段伤痛裹上绷带。她的黑色笔记本从帆布包里滑出来,掉在救护车的地板上, pages散开,露出里面的画——全是跑道,有的画了一半,有的涂成黑色,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小人,手牵着手站在跑道起点,旁边写着行被泪水晕开的字:“想和你一起走到终点。”
字迹柔软得不像江辞月写的,像她藏在冷硬外壳下的那颗心,终于在晕倒前,借着最后的力气说了出来。
许迎星把笔记本捡起来,紧紧抱在怀里。车窗外的银杏树在后退,叶片上的露水像无数双流泪的眼睛。她突然明白,双向救赎从来不是轻松的事,是要陪着对方撕开旧伤,看着鲜血淋漓的过往,却依然敢说“我在呢”,像此刻怀里的笔记本,带着泪痕,却也藏着最真诚的渴望。
到医院时,江辞月还没醒。医生说她是应激反应引发的昏厥,加上空腹吃了过量的药,需要留院观察。许迎星坐在病床边,看着她苍白的脸,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头上的纱布,那里还残留着跑道的塑胶味,像段甩不掉的噩梦。
护士进来换药时,不小心碰掉了江辞月的帆布包,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——有磨损的白色运动鞋,鞋带系得很紧;有半包没吃完的橘子糖,糖纸皱巴巴的;有张泛黄的800米决赛报名表,上面的名字被泪水泡得发涨;还有张照片,是初二的江辞月站在领奖台上,手里举着金牌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和现在的清冷判若两人。
许迎星把照片捡起来,指尖擦过照片上的笑脸,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原来她也曾那样鲜活过,像颗会发光的太阳,是那场意外把她关进了冰窖,让她把笑容藏进了黑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
傍晚时,江辞月醒了。她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圈,最后落在许迎星手里的照片上,突然别过头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“别看……”
“很好看。”许迎星把照片放在她的枕边,“比现在好看,因为笑得很开心。”
江辞月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,砸在照片上,像在给过去的自己道歉。“我跑不动了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得像玻璃渣,“我试了,可我跑不动了……”
“不跑了。”许迎星握住她的手,指尖缠着输液管的胶带,有点黏,却很暖,“我们走,慢慢走,走到终点。”
江辞月的手指蜷缩起来,紧紧攥着她的掌心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片金色的光斑,把旧伤和新痕都照得清清楚楚,却也带着种奇异的温柔,像在说:没关系,都过去了,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许迎星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突然明白这上百万字的故事里,虐不是目的,是为了让救赎更有力量。像此刻的眼泪,虽然带着疼,却也冲走了积在心底的冰,让两颗心能在伤口处,长出更坚韧的牵连。她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,在那句被泪水晕开的话下面,写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软软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像在说:你的终点,我陪你一起到。
夜色漫进病房时,江辞月睡着了。许迎星趴在床边,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,像听着渐渐复苏的春天。她知道后面的路还会有更多的虐,更多的挣扎,但没关系,她们已经在跑道上摔过一次了,再爬起来时,会牵得更紧,走得更稳,像后勤组的记录本,即使有磨损和污渍,也会把每一步的勇气,都认真记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