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的清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搅乱了节奏。许迎星站在单元楼门口,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,溅起密集的水花,像无数只跳跃的银鱼。她的帆布包里只塞了把折叠伞,骨架是去年打折时买的,有点歪,撑开时总往一边倾斜,像只受伤的蝴蝶。
“星星!这边!”林薇薇的声音穿透雨幕,她举着把超大的彩虹伞,站在巷口朝许迎星挥手。伞面上的水珠顺着卡通图案滚落,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。
许迎星抱着书包冲进伞下,帆布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。“你这伞够夸张的,”她看着伞面上咧嘴笑的小熊,忍不住调侃,“是把移动彩虹吧?”
“那可不,”林薇薇得意地转了转伞柄,水珠甩出去溅在两人裤脚,“我妈说下雨天就得亮点儿,不然容易闷坏。”
路过张阿姨的豆浆摊时,蓝色保温桶被雨布盖得严严实实。张阿姨正弯腰收拾折叠凳,看见她们就喊:“今天雨大,慢点走!”许迎星点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江辞月家的方向——那栋楼的单元门紧闭着,门口的台阶上积了水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走到公交站时,3路车刚好进站。许迎星随着人群挤上车,刷卡时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笑着说:“今天这雨,把秋裤都给我淋透了。”
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,有人的伞在地板上淌水,汇成蜿蜒的小溪。许迎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玻璃上凝着层水汽,她用指尖划开,看到窗外的梧桐树在雨里摇晃,叶子被打得噼啪作响,像在哭。
“你看谁呢?”林薇薇戳了戳她的胳膊,“从上车就盯着窗外,魂都飞了。”
“没谁,”许迎星擦掉指尖的水汽,指尖冰凉,“就是觉得这雨下得挺烦的。”
话音刚落,车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,江辞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她没打伞,校服外套的肩膀已经湿透,黑发贴在脸颊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落在领口的月亮胸针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许迎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着江辞月刷卡,看着她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了半步,看着她白色帆布鞋踩进别人带上来的水洼里——那是她昨天刚刷干净的鞋,此刻沾着泥点,像幅被弄脏的画。
“这边有座!”许迎星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江辞月抬起头,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她身上。雨珠粘在她的睫毛上,像挂着层碎冰,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多了点破碎的美感。她没说话,只是拨开人群往这边走,湿透的校服摩擦着其他人的衣服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坐在许迎星旁边时,江辞月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,像打开了一扇冰窖的门。她把帆布包抱在怀里,书包带的金属扣硌着胳膊,却没像往常那样调整姿势。许迎星看着她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膝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突然把自己的坐垫往她那边推了推——那是块毛茸茸的兔子坐垫,是妈妈担心她冬天坐得冷特意买的。
“用这个擦擦吧。”许迎星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雨神。
江辞月低头看着那块粉色的兔子坐垫,耳朵耷拉着,和她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。她的指尖悬在半空,犹豫了三秒,最终还是没碰:“不用,谢谢。”
许迎星没再坚持,只是把坐垫塞回自己包里。车厢里的报站声响起,下一站就是学校。她看着江辞月湿透的袖口,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有包纸巾——是上次江辞月递给她的那种,带着淡淡的菊花香。她想递过去,又怕对方拒绝,手在包里攥着纸巾,指节都泛了白。
下车时,雨势丝毫没有减弱。许迎星撑开那把歪歪扭扭的伞,刚想开口说“一起走”,就看到江辞月已经冲进了雨里。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,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,像片被暴雨打落的银杏叶。
“江辞月!”许迎星追上去,把伞往她头顶倾斜,“你傻啊,这么大的雨!”
江辞月转过头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,睫毛上的水珠掉进眼睛里,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。“习惯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点被雨水浸泡过的沙哑。
许迎星突然觉得有点生气。她把伞往江辞月那边推得更狠,自己半个肩膀都暴露在雨里,校服很快湿透,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,像无数根针在扎。“习惯也不能这么淋啊,”她的语气有点冲,像被点燃的炮仗,“你是想生病吗?”
江辞月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鼻尖冻得通红,像只被淋湿的小兽。她突然伸出手,把伞柄往许迎星那边拉了拉,指尖碰到对方的手背,滚烫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雨珠传过来,像团突然炸开的火星。
“一起走。”江辞月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像在物理题里找到唯一的解。
两人挤在一把歪伞下往教学楼走,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。许迎星能闻到江辞月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,混着雨水的腥气,像雨后的草地。她偷偷往旁边看,发现江辞月的月亮胸针被雨水冲刷得格外亮,银色的金属映着两人的影子,像个被封印的秘密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时,许迎星的右边肩膀已经湿透,江辞月的左边胳膊也没好到哪里去。教导主任站在门厅里,看到她们就皱起眉头:“怎么淋成这样?不知道带伞吗?”
“忘了。”江辞月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仿佛被淋成落汤鸡的不是她。
“下次注意点!”教导主任的目光在她们紧握的伞柄上停留了两秒,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,转身进了办公室。
许迎星这才发现,刚才为了抢伞柄,她的手一直攥着江辞月的手腕。对方的皮肤很凉,脉搏在指尖下轻轻跳,像藏着只胆小的兔子。她慌忙松开手,指尖的凉意却迟迟不散,像被烙上了个冰凉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