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悦站在驿站前,看着每个人都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想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广州,一时之间,恍惚自己是要去广州的务工人员。
“姑娘,这里住了许多日,一时要走,倒还舍不得呢。”
“嗯。”许安悦也有些感慨,想着自己那些鸡鸭鱼猪,都归了那位老驿丞,看着老汉喜滋滋住在自己的房子里,种自己开垦的地,说不定还要打自己的鸡骂自己狗……
她心中看向老汉,颇有一种正室看小三的心情。
不过,就算再不爽,也得走。
许安悦并不是单纯因为喜欢杨庭风,就要追随他而去,从三个苗寨的事里,她发现,躲是躲不过的,手里有没有兵,有没有权,才是决定胜负的事。
她盘算了下,如果天乐27年太子注定要登基,昌元5年的祸事注定要来,偏安一隅也未必能周全。
若是能手里有些兵权,或许还能搏出一片山河清明。
当然,如果不成,再跑也来得及……
“走吧!”许安悦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和大家一起建造的驿站,她放下了车帘,最后同这所寄托了自己避世愿望的房子告别。
马车摇摇晃晃上了路,许安悦心中坚定:与其逃避,不如加入其中,成为其中一个变数。
青檀在马车上,对杨庭风选择去广州做个都司吏的选择疑惑不解,驿丞和都司比起来,也不过是从不入流到九品芝麻官而已,何苦这样巴巴得跟着调令而去呢?
若要升官,去求三皇子不是更快么?
许安悦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,他看上去似乎也有自己要做的事。”
“会是什么呢?”
“大约……”许安悦想起那些时常来回的鸽子,飘飞的翅膀下,脚中绑着各色的消息,她想起那座无字的碑,“大约和他父亲有关吧。”
“杨公子未同你说吗?”青檀疑惑,“可姑娘说他已表明心意了。”
“无妨,我对他也并非毫无保留。”许安悦沉吟片刻,缓缓道“大约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他若不告诉我,必然有他的用意。”
许安悦:“我们只需要知道,他是伙伴,是战友,不是敌人就好。”
青檀似懂非懂,许安悦再次掀了帘子,这次不再是往回望,而是借着缝隙,看向那个玄色衣衫的背影。
杨庭风骑在马上,几个月前,他也是这样,默默无语地一路护送她来到贵州,现在嘛,只不过又辗转去别处而已。
无妨,前路有什么,他都会冲在前面的。
许安悦很笃定,也因此格外安心,
天乐24年,12月底,许安悦和杨庭风一行人走水路又走官道,终于到达广州地界。
许安悦骑在那匹淡栗色小马上,遥遥看到一个渔村,小木屋在海岸上星星点点,在荒凉的路上,增添了一点人情。
“我们快到了吗?”许安悦问。
这些日子,杨庭风总是抽空教她骑马,那份在永邵镇放下的心事,在这奔波的路上又拾起。现下,她已经大体会御马了,不过杨庭风总也不放心,即使马儿很乖,他也还是在一旁牵着缰绳。
“此处是慈恩镇,离驻兵处还有一段距离,约有两天路程。”杨庭风解释道。
许安悦见此处风缓浪平,沙滩和小屋煞是好看,便不自觉多看了几眼,露出了笑意。
杨庭风捕捉到了,翻身下马,朝马上的许安悦伸出手。
“不是说还没到吗?”许安悦不解。
“也不急,我们路程快,在此地多歇几日也好,日后怕是没有这般清闲的日子。”
杨庭风的手还在半空中,许安悦没多迟疑,伸手,任由他将自己扶下马。
理了理自己的裙摆,许安悦笑意更甚,娇俏地看向杨庭风:“有时候,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,你怎知道我想下来的。”
“我亦不知。”杨庭风眯着眼,看着阳光下的许安悦,笑了下。
两个人下了马,身后的人自然跟着下马,这一个多月,即便蠢钝如郭秀才,也察觉了这两位年轻人之间的猫腻。
但,也正常,年轻气盛,郎才女貌,若没点爱慕的心思,那才叫不正常。
咸咸的海风吹过来,许安悦在高地上,举起手往远处看,有渔船,有蓝色的海,还有绵软的云。
正想感叹,自己又从丹霞地貌过渡到了海边了,怎么不算是环游景朝呢?
然而笑意还没维持多久,许安悦就指着远处的一些黑色的船只,问杨庭风:“那是渔船吗?仿佛不小呢,怎的造型如此奇怪。”
杨庭风看过去,立时脸色变了,她拉着许安悦的手往更高更隐蔽的地方去。
“怎么了?”许安悦心顿时惊慌地跳动起来。
她虽然经历过剿匪,可是那都是避开战场的,如今真的见贼人的船就在眼前,亲临战场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好在,手中杨庭风的手将托着她,有力的臂弯,带给他一丝安心。
杨庭风直到将许安悦藏在一处隐蔽的地方,才答她:“料想应是东边的水寇,他们时常来岸上烧杀劫掠。”
杨庭风吩咐大龙小龙务必死守此处,又命何西何东也不许离开,才缓缓宽慰许安悦:“不必忧心,此处离驻兵处近,必然有巡船和瞭望的,此举也是为了以防万一。”
果真,话音落下,许安悦果真听到一声鸣号,不久便有烽烟。
水寇的船还未来得及靠岸,立刻就有几百人多名景朝士兵从近处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