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那块写着清正廉洁的牌匾下,梅知县不再忧国忧民,而是在忧一块烫手山芋。他将手上的书文递给一旁的文主簿,问曰:“你看,此事该如何办?”
文主簿认真读起来,倒不是读这白纸黑字,而是用心研究知县眉头到底写着什么,很快,狗腿子凭借着自己对狗主子的了解,凑在知县耳朵边说了几声。
不出所料,正中梅知县下怀。
梅知县捋着自己的胡子,狡猾的弧度里,写着满意:“如此甚好。”
这京城来的,也许是大佛,也许是把暗箭,要躲还是要请,实在难以把握,况且平定苗匪的事儿,他可是一点都没给他记功。
为了防止这位被贬的侯爷记恨,不如祸水东引,叫他自己拿主意去!对外就当卖个人情,两边都不得罪!
转眼半月又过,天气变得冷起来。
许安悦拿着自己的私房钱,给驿站的每个人都备下了新的被褥,虽然,这群人身上新添的脂肪不少,估计也不是很怕冷。
是谁说,安宁的日子叫人幸福?
许安悦觉得,是叫人发福还差不多。
杨庭风看上去是个不缺钱的主,养着这许多的人,每日大鱼大肉管够,驿站十个人加起来,整日的开销也不少。
何西这位建筑专业的优秀毕业生,也在这安闲的日子里拿起了锅铲,转而投身到热火朝天的美食研究中。
在许安悦的点播中,大江南北的食物他全凭着天赋摸索出来,什么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香辣猪蹄……蒸炒煎炸样样不在话下,红烧慢炖统统拿下!
至此,建造界少了一位能工巧匠,但美食界多了一个天才……
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,所有人都胖了,包括许安悦自己,带来的衣裳都有越来越小的趋势。
看着那些壮汉衣衫做宽又做宽,腹肌、背肌都逐渐融合成腰上的一整块泡泡肉,许安悦又得到安慰。
唯独杨庭风,似乎还是那般玉树临风,也难怪,大家都沉迷在这种安闲的日子中,他还坚持着每日早上和入夜习武练剑,身上的肌肉半块没少,完美地把每件袍子穿出古代男模质感……
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他手下那些人,从前拿枪练剑,现在夹鱼夹肉。
就在大家都丧失斗志,以为自己一身武艺快要没有用武之地的时候,一封书信从知县的府衙送来。
准确来说,是一封调令。
杨庭风没声张,夜里,就着屋子里的几盏烛火,杨庭风又仔细看了一遍,眉宇间尚有犹疑。
韦林在一旁研墨,见杨庭风不避忌自己,又迟迟未下笔,他凑在一旁着急地问:“公子,你拿定主意了么?”
杨庭风收起笔墨:“不急,待我问过后再做论断。”
“问谁?”韦林憨憨地问。
杨庭风看他几眼,并不打算答复这个木头,却不急不缓问起新买的小东西:“圈里新买的小猪你可喂了?”
韦林不知道这严肃的话题,怎么忽然就跳到一只猪的身上,他摸着脑袋答:“不曾。”
眼下还想什么小猪呢?这不正是个翻身的机会么?
韦林:“那猪成日里吃得多,少这一顿也不妨事,公子,眼下这事儿您还是多想想,别管那猪了。”
杨庭风心中已然有决断,显然不想同韦林多说,只思量起白日里,许安悦摸着那猪时欢喜的模样,打发韦林赶紧去喂。
韦林嘟囔了几句,不情愿出了门,心中却想:从前好歹是个侯爷贴身小厮,如今呢?还要操心猪的伙食,说起来,这日子虽然安宁,却也不甚有趣!
杨庭风对着那文书,静坐了会儿,忽而在窗口看见两个人影。
真是巧了,他刚想着她的时,却见她好端端站在窗外的平地上,望着天上,不知在同丫鬟说些什么。
杨庭风起身,刚出门外,就见一轮圆月挂在天边,月色莹润洁白,才知她是被月亮引了出来。
他迎上去,见她光洁的侧脸在月色中更加动人。
微微思量,他唤了她的名字,见她不曾预料的懵懂样子,杨庭风状似无意的提起早晨在河边看到的一窝兔子。
果然,她眉间染上一丝雀跃,连声问:“真的吗?在哪里。”
杨庭风面不改色地将那兔子的可爱样子描述了一遍,如愿看到她弯起眉眼,直让自己带她过去。她身旁的小丫鬟也是一副期待的样子。
杨庭风咳了一声,对那丫鬟道:“青檀,方才韦林正找你,怕是有事要同你说。”
青檀错愕地指着自己,很不确定地问缘故,杨庭风只做不知的样子,说韦林在那边棚下候着。
许安悦狡黠地笑意很明显会错了意,直推着青檀快去。
小丫鬟含羞道:“我不去,我还要陪姑娘去看兔子呢!”
“我不同你去,你去办你的事,你放心,我们杨驿丞身手比咱们好,不会有什么事,快去吧!”许安悦催着青檀快走。
三言两语,那丫鬟半推半就,一步三回头地去了。
杨庭风便带着许安悦去河边地石滩处,去看那莫须有的兔子。
河滩的石头迎着月光,每个都像贝壳,河水叮咚,被月色点亮,泛着浅浅的波光,而身侧的人,同样光彩照人。
杨庭风在一棵矮树下停了步子,许安悦便四处寻那兔子的踪迹,寻了许久,也没看见半个兔子洞,正想奇怪的问。
回身,却见杨庭风在身侧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,模样同那日在篝火前一般,目光中盛着如水的温柔。
“难不成,你是在骗我?”
杨庭风也不否认,只道:“安悦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男人认真的模样,叫许安悦心中隐隐有了预感,其实从上次在篝火旁,他的话时时在许安悦心中响起,每次响起,都如同有人隔着靴子在心中痒痒的地方慢慢挠。
他叫认真想,想他是否可以做自己心中合意的郎君。
凭着心中那丝痒痒的念想,许安悦早有答案,只是这木头真的呆呆地任由自己想,也不催促,也不提起,叫她一个女儿家,怎么去给她回答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