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口驿站暂时平静,没有走来走去的士兵,没有安营扎寨的嘈杂声,到了饭点,也没有四处升起的炊烟。
看起来,这里似乎已经离战争很远。
这些日子,杨庭风的亲信,偶尔会来问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吴家寨,杨庭风或闭口不言,或随便敷衍几句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之类的。”
大部分的时间里,杨庭风都在养他从集市上新买来的一窝鸽子,有时还会顺手帮许安悦喂喂鸡鸭。
剿匪的事,好像已经完全完结了一般。
论耐心,许安悦一直觉得,自己算是挺有耐心地,可只到半月过去,还是这般宁静时,许安悦也忍不住了。
“你别说,这位还真是耐得住性子,竟然稳了这半月。”
那时,杨庭风这个卸甲的剿匪总指挥,正在帮她种一丛新的花,那是今晨从宋家寨山下挖来的野菊花,也不知种不种得活,但他种得很认真。
许安悦没指名点姓,但显然杨庭风自然而然就听明白了,他悠悠道:“不急,快了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有别的打算?”
“不会,除非他们是傻子。”
许安悦:……
“倒也是,再等一等吧。”说完,许安悦埋头捡起一棵花,打算栽到二楼的阳台上。
站在一旁的韦林,眼睛在两人中间晃来晃去,很想问:等什么?谁耐得住性子?傻子是谁啊?
他不知道眼前的两个聪明人在说什么聪明话,只是撇着嘴,想问又不敢问,耐着性子沉默着装作听懂了的样子,生怕被看成是个傻子。
许安悦仔细端详着,那小小的花蕊煞是可爱,她无意地问:“你也喜欢这花?”
杨庭风握着铁锹的手一顿,转过来盯着许安悦,见她真不知晓的样子,反而琢磨着如何回答。
韦林扬起眉毛,终于在这个问题里感到自己不是个傻子了:这不是显而易见吗?
一个男子为一个女子挖来花,种在亲手给她造的房子前,还能是因为什么啊!这沈家姑娘有时候聪明极了,有时候可真笨!
杨庭风也是一般的想法,不过,他选择打直球:“这花看上去平平无奇,但上次见你很喜欢,所以特意找来。”
许安悦愣了愣神,她握着花盆的手抖了抖,杨庭风的目光,始终不曾闪躲。
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许安悦咬着下唇,不知该说什么,“让你费心了。”
“安悦,这比行军打仗简单许多,倒是不费事,”杨庭风盯着许安悦微微蹙起地眉头,问,“不过,你是又不喜欢了么?”
许安悦忽然红了耳尖,一时之间,有种错觉,让她分不出他在说花还是人。
“不是的,喜欢。”
说完,她捧着花提着裙摆,上了楼。
到二楼的阳台时,乱了的呼吸才找到一点点平日里的节奏,从她的角度看过去,杨庭风正蹲在鸡舍旁,认真地种花,似乎对撩拨了自己心意的事一无所觉。
难怪,他不叫旁人动手……
“姑娘,你在笑什么?”青檀理了床铺,从屋子里出来,拿着准备洗的衣物。
“哪有!你胡说!”许安悦艰难地抿下唇角的笑意,“我明明是搬东西累到了。”
说罢,她抱着刚种的那盆花,脚步有力朝阳台而去。
青檀扭头,盯着许安悦的背影,试探地问:“姑娘,那,我帮你?”
“不用!”
白日里说起的那个人,半路上打了无数个喷嚏,日头还没落下,一行人已经带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当,诚意满满地在龙口驿站外,整齐列队,统一献上膝盖。
白旗在空中飘了又飘,上面写着大大的“吴”。
韦林只花了一瞬,就明白白日里两个人一面种花一面打的哑谜是什么了。原来,是在说这人竟然耐得住性子,思考了半个月。
吴老汉自然是要深思熟虑的,放到现代社会,他也算是个大公司的董事长了,几百个人的生死,自然是要慎重。
这些日子,他派人东家长,李家短地打听,无事就大会小会地讨论,加上夜里就着夜光发愁,就是为了这吴家寨的未来。
吴老汉没听说梅知县被雷劈中的事,所以他当下一百个不信这位鱼肉百姓的大贪官,这人要是能陡然转性,那么海水都能斗量了。
吴老汉敏锐地察觉到,县内的一切变化和措施,怕是都出自这位驿丞之手,观望这些日子,他更坚信,对方也有意要放吴家寨一马。
所以,吴老汉此行,要找的就是杨庭风,他要讨一个重新归于平静地生活,也要为自己手下的弟兄挣一个能活命,更能长久的宽恕。
于是,两三百人跪在门外,大声吼道:“吴家寨求见捕官老爷!求杨青天救命!”
杨庭风自然是跟着剧本演,扮演一个宽容的“杨青天”,迎面扶起了吴老汉,以一副接纳迷途知返的孩子的姿态,接纳了这群没有作恶太多的苗匪。
接下来的流程,都在许安悦的预料之中:吴老汉痛骂自己,控诉自己九九八十一个罪行,当然八十个都是鸡毛蒜皮那种,然后忏悔哭诉,乞求原谅,杨庭风表示理解,双方就如何处置达成初步的友好意见。
然后,草拟文书,上报县衙。
等待下一步的流程,好招安这群苗匪,让其有能力的人报国,没能力的回家种田,有罪的坐牢,没罪的从轻发落。
至此,吴老汉虚伪的眼泪,为这场历时一个月的剿匪行动,写下圆满的句号。
许安悦抱着手臂,这个夜里,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。
毕竟,爱好和平的现代人士,再适应,遇到这种大型冲突,还是害怕的。
吴家寨的事告一段落后,龙口驿站里才彻底安宁下来,许安悦终于能安下心来,每日养鸡喂鸭,甚至闲来无事去集市上弄了两尾鱼养在缸子里。
天气好的时候,在大石头上晒着太阳,悠闲地浪费时间。
杨庭风帮着新种了几丛花在房子两侧,似乎都活了,他还自告奋勇,说不日要上山去找几棵好的木头,做个院子里喝茶的木桌子。
……
安生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,转眼就到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