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悦在山下,遥遥看到一队人马走来,前头的人志高意满,后头的臊眉耷眼,但无一例外,大家都灰头土脸,现实意义上的灰头土脸。
显然,大火烧毁了李家寨,剿匪军得胜归来,那些盖住五官的烟灰,是这场搏杀里输和赢的证据。
苗匪和士兵的面目,都被这烟灰遮盖,倒分不出谁是谁了。
许安悦好几次踮起脚,张望某人的身影,只看见人群里,为首的那位将军模样的人,一身铠甲,骑在马上,他脸上虽也沾染了些许灰,却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气质,反倒像是赋予某种强烈的气质,俊气得出奇。
“成了!”许安悦忍不住重重跺下脚。
“是呢!姑娘和驿丞的计策,这就是成了呢!”青檀同样漾着喜悦,话语之间,自然地将许安悦和杨庭风放在一块儿说。
军队走来,许安悦冲杨庭风招招手,然而挥起的手,还没扬起来,一群士兵见了她,眼中放光,颇为欣喜。
人群里,不知谁先鲁莽地朝许安悦跪下,立刻有人像接龙一般,跟着就地跟着磕头。
许安悦僵直手臂,错愕中不知道该先收回,还是该先扶他们起来。
“女军师神机妙算,救我等性命!”会说的,带着一起含着号子,不整齐的声音开始说着相似的内容。
有人直呼她为神算子,有人趁乱跪着往前求许安悦收他们为徒弟,更有离谱的,从怀里掏出香,若不是青檀阻止得及时,只怕这人就要点燃插在自己脚下。
许安悦手忙脚乱,扶这个,这个也不起,拉那个,那个也继续叩首,她越是苦口婆心地解释,场面越是混乱。
“杨庭风,你,”许安悦索性后退八步,冲着杨庭风道,“你快叫他们起来。”
那马上的男人,听得她还,偏还挂着笑,慢条斯理地下了马。
许安悦又急急地催了一遍,那人却朗声笑道:“你的一条妙计,不战而屈人之兵,我军几乎无损伤,这在军中,也算是军心所向了。”
许安悦叹了一口气,再一次请这些疯狂的士兵们起身,试图拉回他们的理智,然而无人响应。
杨庭风缓步走到她身边,只是看着她笑。
罢了,许安悦又叹一口气,事已至此,只有以毒攻毒了!
于是,她找了较大的石头,狼狈地爬上去,借着高度,勉强当个主席台使,对着还在搞封建迷信的众人喊道:“听我说!”
齐刷刷的目光,在这快破音的喊声中转过来。
“我说!叫你们起来,听到没?”见石头下,依旧无一人听从,许安悦下了决心,吼似的说道,“你们要是再不听我的,我就要用我的神功,治你们的罪了,这是神仙的命令,听到没?”
这招,好使多了,扬起的灰尘中,瞬间是起身的士兵。
“非常好!以后不准向外人透露,现在都给我正常走路,不准再喊我神算子之类的,也不准给我上供,见到我也要当不认识!知道吗?”
许安悦喘匀了因为大喊而接不上的气,扶着胸口,煞有介事道:“这叫天机不可泄露,但凡听我话的,会有福报的!”
话才落地,众人迅速执行,以为自己在进行某项严肃的保密任务。
人□□换了眼神,竟然听话地呼啦啦按照既定路线前进,韦林看了一眼自家公子,懂事地替他先去领着队伍回去。
叉着腰,许安悦又叹了一口气,目送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在尘土中,看着那人头也不敢回,才算稍稍放心。
不这样做,保不齐明天早上,又是那堆满桌子的“贡品”早餐。
“青檀,扶我下来吧。”
许安悦这话是冲着青檀说的,递过来的手,确是杨庭风的,隔着衣料,托着她小臂。
青檀见此,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,只挂着笑,看着两人接触的地方。
许安悦也不矫情,就着他的力量,从大石头上跳下来:“谢谢啊!”
“不客气。”杨庭风咬字清楚,在这句客气话后,特意喊了她一声“安悦”
许安悦觉得有些异样,可想到是自己在野花从旁同他说的,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目光在略过他高挑的鼻梁时,被眼下的一处黑色的痕迹吸引了。
杨庭风察觉到她的目光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的脸弄脏了。”许安悦指自己眼下的地方,“这里。”
杨庭风随手擦了下,原本那痕迹,只算这张完美脸上的一个战损痕迹,被他这样一弄,反倒有点滑稽。
许安悦笑了下:“还不如不擦呢。”
“没镜子,看不到。”杨庭风也笑。
许安悦的手帕,抚在他脸上了的那一刻,杨庭风的笑意僵住了,直愣愣的,仿佛不会动了,任由丝质的冰凉触感,在自己眼下晃动,而他的眼睛里的焦点,还是那个撩人而不自主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