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。”
她收回手,却被杨庭风下意识握住。
许安悦不明所以。
杨庭风喉结滚动:“你的手帕脏了。”
她不甚在意:“脏了也无妨,回去洗洗就好了。”
“怕是不好,你若不嫌弃,我拿我娘生前绣给我的手帕给你换,她生前绣功也算出名,有许多人慕名来请教。”
杨庭风冠冕堂皇说了一堆,像是个推销帕子的销售,许安悦一面呆愣,一面思考。
不过是个卫生纸一样的东西,至于这样郑重吗?许安悦见他似乎颇为在意,于是大方道:“行吧,这帕子也旧了,绣工也一般,你不觉得我占你便宜就好。”
青檀听得目瞪口呆,又硬生生把话咽进肚子里,睁大着眉眼,看了许安悦一眼又一眼:这贴身之物,等同于定情之物,就这么送了?
“当然不会。”许安悦松手,杨庭风将那帕子小心地收回怀中,问她,“你怎么没在龙口等我们。”
“回去等着也是无聊,这打仗剿匪的,我还没见过呢!也是好奇,有大龙小龙,不会有什么事的。”许安悦同他慢慢走,身后的黑马无人牵引,灵性地跟着。
许安悦摸了摸乘风的马背,道:“还未恭贺你,又大胜了,真算今日最好的一件事。”
杨庭风的手,才从怀中的帕子上离开:“的确胜了,不过,今日还有比这更好的事。”
“哦?还有什么?”许安悦不解。
杨庭风目光颤了颤,躲着她的打量,随手抓了个消息应付她:“知县应准了,我们对苗匪的处置方法,使未犯上作乱或有功可抵过的人,回原籍为农。”
“太好了!”许安悦道,“接下来,就该等着某些人来敲门了。”
青檀原本还觉得自家姑娘真傻,自己都听得懂的话,她却还要问,不过,当这二人聊起其他事,青檀发觉自己又听不懂了。
什么人会来敲门呢?
杨庭风的话,对青檀来说,就是另一个哑谜了,他应着许安悦的话,道:“只怕,得快些把这些人送往知县处,不然咱们的驿站太小,敲门的人太多,咱们的屋子恐怕住不下。”
咱们……
青檀琢磨着这暧昧的话语,顿觉羞人,抬头,却见自家姑娘一副无知无觉样子,她于是同情地看了眼杨庭风:真是,抛媚眼给瞎子看了……
半月后,宋家寨和李家寨的人都分门别类,按照从京城送来的急信,进行了加急处理。
于是乎,贵州多了一位青天大老爷,尸位素餐多年的梅知县,喜滋滋地接下了这顶大帽子。
贵州的屯田问题得到了解决,被逼当了苗匪的人,又重新做回了本来身份,于是他们茶余饭后,就在街头巷尾搞宣传工作。
口碑就这么打出去了:贵州出了位体察民情的好官。
坐在公堂上的梅知县,一向以贪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,没成想搜刮民脂民膏富裕起来后,还能拥有名声,他的心情就像那艳阳天!
为此,梅知县第一次感受到了精神上的成就感,为了搭上三皇子这个贵人,他日夜加班,在衙门上茶叶不喝了,吭哧吭哧地干活,以最快的速度了结贵州苗匪的问题。
那些从都司手下败兴而来的兵将,乘兴而去,等着加官进爵。不是加官进爵,起码也是胜利之师了。
一切都获得了好结局,除了那个要被自己藏起来的杨庭风!梅知县想到这,嘿嘿笑了下,所有的奏章上,他可是半个标点都没有留给这位真正的有功之人。
那纸就那么大,自然要把每个笔画都引向自己的杰出贡献了!
工作之余,梅知县不免感叹一句:自己真是天选踩狗屎人!
他幻想着,自己因为这件事受到三皇子表彰,一举成为皇子在贵州偏远山区的狗腿子,殊不知,他的好日子正在倒计时,这头驴,在卸磨后,即将更为开刀的人。
而他的好日子,和仅剩的吴家寨息息相关。
这位吴家寨的吴老汉,这些日子可以说是坐立难安,吃不下,睡不着,勉强吃了也不消化。
不远处,李家寨被烧了的山头,居然一场雨后,长出了草,那边宋家寨的人已经该杀的杀,该放的放,唯有吴老汉自己,不知道前途在哪里,有没有明天。
杨庭风雷霆手段,灭了两个寨子后,就安静了,仿佛是忘记了这边还有一个寨子似的,当然,吴老汉也不至于这么天真,他当然知道杨庭风没有忘记自己。
于是,在这个夜晚,黑眼圈都要挂下来,落在吴老汉的下巴了,他咳嗽了几声,终于望着寨子外的男女老少,作出了一个没有办法的决定!
与其让这把利剑一直悬在脑袋上,不如亲自去面对!‘’